“傅老师,我也能叫你’集思’吧?”

    “可以的。”她点点头。

    这世界是怎么了,“集思”冲破一个豁口,忽然就涌上来这么多去掉姓和她相称的人。

    “集思,”陈一闻眼神亮晶晶,抓住她的手托起来,“晚上一起吃饭。”

    陈一闻没给选项,傅集思为难抿了抿唇。

    “我,”傅集思说,“晚上可能有点事。”

    “不方便?还是不想吃?”快人快语的女企业家,鹰隼一样的眼神捉住她的闪躲,语气乐呵呵的,但超出常人沟通的直白,“没事的呀,你直接和我说。”

    “我晚上有事情。”

    “什么事情能问吗?”末了,陈一闻又加一句,“不能问就算啦。”

    “可以问。”

    没什么不方便的,顶多算众人喜闻乐见热闹的一种。

    “那什么事呀?”

    “我要去相亲。”

    喜闻乐见是真的,同龄人表现出的乐不可支和幸灾乐祸也是真的。陈一闻像听了个大笑话,眨眨眼,表情倏然表得丰富。“你?去相亲?不应该啊!追你的人没从城东排到城西,也该从行政楼排到校门口了吧?!”

    陈一闻又说:“这么优质的条件,想不开相什么亲!”

    “长辈安排的,得去见一面。”

    “去发好人卡?”陈一闻深谙点头,“那我们等你结束了一起!”

    “我们?”

    “我和陈感知呀。”

    她表露出尴尬,尴尬里尽量想填满抗拒和不适应。傅集思说:“我不一定发好人卡。”

    而事实是,餐厅里,椅子还没坐热,兜头泼来一杯冷水。

    女方骂骂咧咧,本来没想泼傅集思的,男方硬是把锅一甩,声称自己不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的,话里还有诘问女方这么多天冷暴力的意思,恰好家里安排,就出来见了一面。女方反省过错,娇娇滴滴,话头一转,指责傅集思怎么不问问清楚就来和别人相亲。

    这年头相亲难道还要做背调吗?

    傅集思抹了把脸上的水,平静到不能再平静:“那你们两个现在是和好了吗?”

    男方想给她递纸,女方不让。男方说:“傅小姐,真的抱歉,你是个好人……”

    她自己抽了好几张纸,把脸擦干,一一抹掉衣领上的水珠,笑得冷冰冰:“谢谢,我也觉得我是个好人。”

    然后起身走了。

    到头来,被发好人卡的是她。

    外面天气阴冷,关赫丽的消息来得很及时,问她到了吗,在吃饭吗,感觉怎么样,聊得来吗。傅集思哆嗦着手指头敲字:「差点成小三啦。」

    她妈终于消停了,说在值班,要出急诊,闲下来再聊。

    手机被收进包里的时候,摸到包的一角也沾上水,她拿袖子擦掉,无声站在店门口叹了口气。

    她的包,20岁收到成人礼,被不干不净的水泼湿了。

    有够倒霉也有够无语的。

    回去路上打车,工作日的缘故,街道人流没有周末密集。也许是碰上了加班的高峰期,路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散会时陈一闻拉住她,介绍朋友新开的餐厅,约她一起去捧场。

    记忆里的店名在路况疏通,出租车重新起步后,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灯牌很亮,从外面看氛围也不错。

    觥筹交错,没那么市井落地的生活,于她来说是另一个世界。

    停在路川巷子口,傅集思没再指挥司机开进去。付了钱下车,站在凉风里搂紧自己的鸡皮疙瘩。

    天越来越冷了,她总不记得天凉添衣。带回来的厚衣服还没理出来,这些天仍然穿着薄外套,刚刚用脸接下的那杯水浸湿衣领,戳着她的脖子,怪难受的。

    但是站在巷子口,莫名松了口气。

    相亲结束了,关赫丽回s市了,她一个人的家,又是自由轻松的新生活。

    往里走,路灯越来越暗。有人家出来丢垃圾,塑料袋贴在腿边沙沙响,见她回来,打了声招呼。

    快到家的时候,傅集思才看到公园外小广场上有辆车停着没动。

    白色的,四个圈。好像用脚想都知道是谁。

    车上的没动静,她走到窗边敲了敲。车窗立马降下,不等问候,也没给笑脸,直接问他:“你在干嘛?”

    傅集思先发制人堵住借口:“别说是路过。”

    陈感知坦诚:“我想观察一下你的相亲对象。”

    “所以你的观察手段就是蹲在我家门口?”

    “我怕他是个没分寸的人。”

    傅集思直起身:“那你呢?”

    意思是,那你呢,你就有分寸吗?

    “我是暗中守护的骑士啊。如果你没来敲窗,我还是可以保持隐身。”

    她看向远处,对他的说辞感到无语,冷笑一声,“你见不到的,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