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的对立面之间,相互依存、相互吸引、相互贯通,构成了矛盾的同一性。

    她是矛盾的,她为自己开脱,全都是因为同一性。

    陈感知做饭很好吃,他说本科毕业升学去了国外,呆一年,该长进的全都长进了,其中厨艺尤甚。

    她听他介绍,边吃边用最为平常的不得了语气说:“哇哦。”

    是人都喜欢听奉承,来满足虚荣,以及收获大反应表现他人的肯定。傅集思觉得陈感知不例外。

    没想到陈感知筷子上的菜没夹稳掉了下去,他揭穿她:“你演的吧。”

    傅集思表情夸张:“演得很差吗?”

    “有点。”

    “啊,”她抑扬顿挫用语调画了个波浪线,没所谓地说,“这样啊。”

    饭桌上,只聊吃的,这是个安全到不能再安全的话题,多是陈感知讲自己的事情,傅集思应几句。

    她吃饭很慢,不知道是为了掩饰尴尬还是一心二用的本领太强,眼神锁着他身后的电视,目不转睛。

    陈感知问她:“我刚刚说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她根本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没有想法吧。”

    “真的?”

    “嗯。”

    “那我明天就带条鱼过来。你能吃辣吗?好像不太能吃是不是?”

    傅集思茫然地把视线从屏幕上偏移到陈感知脸上,分不清对话走向,问他:“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明天晚上吃水煮鱼。我来做。”

    “哦,”她又去看电视,综艺画面里视觉冲击太强,看得入神,脑子偶然转动,理清他在说什么,终于反应了过来,“你明天还要来?”

    重点音放在“还”字上。

    陈感知管自己吃饭,一直把眼神放到别处,学她在会议室里看天花板看桌面的样子,最后看了眼重新带在手上的表,“超过两分钟不能撤回了。”

    “你在算计我吧!”

    “我每个环节都是和你确认过的。”末了,叫她名字来示好,“集思。”

    “我刚才不在状态。”

    “不会,”他淡定喝水,“你一心二用挺熟练的。”

    “……”

    一人做饭,一人刷碗,好像是传统家庭雷打不动的习惯。陈感知不揽活了,由着她穿上围裙去洗碗。

    饭多煮了半碗,他们都吃不下,盛起来封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厨房里,站了两个人,他在收尾,她忽然安静下来没了动作。

    水流声冲进洗碗槽,筷子被冲到碗下,发出一点点动静,把她思绪拉扯回来。

    陈感知站在她身边,试了试水温,有点凉。“我来洗吧。”

    “不用。”她手指油腻腻的,放到水下冲洗,再去挤洗洁精。

    他没走,靠着料理台,看她心不在焉洗完碗,又收获了一句骂。傅集思说:“看什么看。”

    “检查你有没有把碗洗干净。”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傅集思关了水,擦干净料理台,洗完手甩了甩,赶他出厨房。

    他从外面抽了张纸回来,递给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冷水泼脸好像会很疼。”

    她震惊抬起头,四目相对,能看穿他眼里的真切,于是那些脑子里的骂骂咧咧瞬间熄了。

    陈感知说:“你刚刚是在想这件事吗?”

    “不是,”她用擦干净的手推他,出了厨房,关掉厨房灯,随口说,“我在想有没有必要买个洗碗机,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洗碗机?”陈感知说,“没必要吧。”

    “有道理,那我不买了。”

    餐桌上有切好洗好的水果。他买菜做饭,她叫了外卖招待一点水果,人情上说得过去,行为上也没什么不妥。

    他们吃着水果,同时开口。

    傅集思说:“你明天别来了吧。”

    陈感知说:“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

    傅集思好笑:“我没有什么事情。”

    陈感知迷惑:“我明天为什么别来?”

    “我想了想还是不吃水煮鱼了,由奢入俭太难,况且水果也挺贵的。”

    怕好东西吃惯了,嘴就刁了。傅集思其实不挑食,对吃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高的要求。可是尝过甜头总会产生欲念,她是人,又不是说不就不的神仙。

    陈感知想狡辩,或者说解释,但仔细权衡后,还是没把话说得太明。“集思,我没想吃水果。”

    “我知道啦。”她轻松道,“我随便说的,你别放心上。”

    季节性水果还未完全成熟,奶油草莓色泽光鲜,吃进嘴里还有一口涩。他们用最擅长的沉默沟通,各怀心事地闭上嘴巴。

    “可是我想吃水煮鱼。”陈感知说。

    “你在家自己做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