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现在喜欢,我以后也会喜欢。在我这里’没?有以后?不喜欢’这个假设。”

    “真?好,”她语气里添了几分羡慕, 话锋又?急转直下, “要是这话能让我妈听见就好了。”

    “你妈妈很强势。”他评价。

    “哇,”她叹了一下, “你现在敢说我妈不好了, 你不怕我告诉她?”

    “你说吧,”陈感知语气幽幽的, “反正她也不喜欢我。”

    “干嘛干嘛,怎么还委屈上了?”

    “每个人都?有抒发情绪的权利。”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她侧身,撩起一截袖子,将手臂递过去,佯装受不了的样子,学电影台词, “你莎士比亚看多啦。”

    “我不看莎士比亚,”陈感知正经地说, “我爱《布达佩斯大饭店》。”

    “我知道, ”傅集思说, “你是强迫症,细节怪。”

    “那你不问我为什么学建筑吗?”

    “一定要问吗?”

    陈感知不满地“啧”一声, 在器材上回头, “你问吧。”

    傅集思幸灾乐祸,又?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好好好”, 问他:“那你为什么学建筑?”

    早就打?好腹稿的人酝酿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建筑是不一样的, 你不能判断它没?有感情。作为设计者,你可以倾注感情进去,用光来调色,冷或者暖,温馨还是冷清都?在一念之间。一根线条会?变成一根横梁,随手画的圆圈也可能变成与众不同?的亮点,这些对我来说都?很神奇。建筑不一定是家,但好的建筑一定会?变成家。我喜欢温暖的画面,我想要设计很多’家’。”

    “你这些话是提前写好的稿子吗?”

    他忽然站起来说:“好歹背了个通宵,给我点面子。”

    “好啦,”她也站起来,像模像样地拍了两下手,模仿起台上的颁奖者,“hello rchen, it’s y great honor to award you 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非常荣幸能够为你颁发此届的普利兹克奖)”

    她无实物表演,假装手里握着奖牌要往他脖子里戴。

    陈感知配合低头,让她戴好奖牌,和她握手,说“thank you thank you”。说完,面朝不存在的观众和掌声,对着公园里飞扬的沙尘,鞠了一躬。

    普利兹克奖是建筑领域内的国际最高奖项,以认证获奖者在领域中所表现出的才智、想象力和责任感的优秀品质。

    接受完奖项,他紧急拿出手机搜索信息,又?滑稽地对着看不见的观众宣布:“接下来就由我宣布翻译文化成就奖得主。”

    他自带音效,“噔噔噔”几声,谜底揭开:“恭喜青年译者傅集思成为本次翻译文化成就奖的得主。让我们掌声恭喜傅集思,也希望她在未来的日子里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为我们译出更好的作品。”

    傅集思手捂在心?口,装作意料之外的样子,学他刚才挥手鞠躬,把?这场成年人的扮家家酒演得像样。

    心?怀理想的人熠熠生辉,大方地去构想难以触及高度的人同?样值得尊重。冬日阳光贴合他们的笑脸,让成年之后?进修的世故都?暂时?放下了。

    这一刻,两个人的心?都?跟着温度,惬意舒服。

    在陈感知致完谢,鞠完躬,摸完自己脖子那块无实物的奖牌,以及傅集思举起手里的无实物奖杯感谢之后?,小公园外的阶梯,忽然有了两声鼓掌。

    傅集思和陈感知循着声源看过去,就这么看到了站在那的姜仕淇。

    好久不见的人,因傅集思而相识的人,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朋友的人,站在五米开外的小公园入口,正走心?地拍着手,笑意明?显,嘲笑他们幼稚的态度也明?显。

    “啊呀,”姜仕淇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陈大设计师?”

    陈感知没?表情,故意指着姜仕淇问傅集思:“这是谁?”

    傅集思说:“观众观众。”

    “我记得我们这场颁奖典礼没?请观众。”

    “野生观众。”傅集思搪塞他。

    两种性格的男生,过去没?能玩到一块儿,长?大了仍然见面就不对付。

    姜仕淇走进来,手掌挡在眉骨处,环视一圈,也问得故意:“哈喽,我找傅集思,青年译者傅集思在吗?”

    看样子他是听到了全过程。

    “不在。”陈感知说,“这里没?有傅集思。”

    “没?有傅集思?”姜仕淇眉毛一挑,“把?你的后?半句说完。”

    “只有集思。”

    他拍拍胸口,强压下要呕的感觉,重复陈感知的语气:“只有集思。”

    然后?噗嗤一笑。

    “笑什么?”傅集思瞥他,“也只有你连名带姓叫我。”

    “好好好,”姜仕淇走到傅集思身边,哥俩好地搭上她肩膀。“走啊,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