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他,并不奇怪,似乎已经?习惯了他每天做完操都要去超市买瓶水。

    流浪猫狗不太干净,傅集思再喜欢,也不会贸然动手摸他们。看着小?动物在草丛边乱拱,傅集思理所当然地问和她一起蹲在路边的陈感知:“你?也喜欢猫猫狗狗吗?”

    他的答案先是喉咙里低低发出?的一声“嗯”,再是看着被阳光照成金发的傅集思,所有小?绒毛都竖起来,又牵引他心里的芦苇田摇摆荡漾。

    他幻视了未来。如果在未来,是他们两个人,有一只小?猫或者小?狗,那日?子?应该会很?精彩。

    他的答案模棱两可,点头时,搭在屈起膝盖上的手肘也晃动,手背骨节一下子?碰到?了傅集思的,一触而?离,他觉得?那块皮肤忽然滚烫。

    “可以接受。”陈感知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傅集思拍拍手掌站起来,又撑住太阳穴,缓解低血糖久蹲起身?的眩晕。

    陈感知仍然蹲着,抬头看她将一半的艳阳都遮住,背着光,面容好不清晰。

    他很?不道德地想,如果她这个时候真的晕倒了,那他会送她去医务室,他们会错过一节课,但他们会呆在一起一节课。

    只是这些类白日?梦想家的念头被傅集思一句“快起来啦”给打?破。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跟着她往前?走,伸手去捉未被拉长的影子?,然后就牵住了她的校服一角。

    傅集思转头,问他干什么。

    他扯出?虚弱的笑容,说自己?有点晕。

    只可惜他演技太差,被傅集思毫不留情地白了一眼,并且挣了他两根手指的钳制,快步跑向学校超市。

    气温逐渐变冷,冰饮已经?变成第二选择,却还有人喜欢吃不抢手的冰淇凌。

    傅集思喜欢吃美国提子?,牛奶味里夹着葡萄干。

    占佳和姜仕淇露出?不解,陈感知却很?好奇,冬天的美国提子?是什么味道,她说的很?甜的葡萄干又是什么味道。

    所以傅集思每一次为了感谢他的好人举动,而?分他一颗糖的时候,他都指定要葡萄味的。

    他想知道她喜欢的味道,习惯她的喜好。

    他们有共同的习惯,握笔不太规范,拇指搭着食指和中指,按在笔杆上。傅集思说小?时候形成习惯就改不回来了,干脆将错就错。陈感知则说他是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平均写五个字,他们就会抬起大拇指,让捏紧充血的手指头缓一缓,缓不过两秒,继续用?力去落笔。

    他们的字也很?像。女生写字并不偏秀气,反而?像练字时田字格写多了,占据角角落落,每个字都饱满方正,陈感知亦是。

    她上课走神没留意到?幻灯片上的要点时,陈感知干脆接了她的书,用?自动笔把那些重?点都标记出?来。

    她会感谢他,课后又送来一颗糖。他悄悄搜集,用?草稿纸做了个纸眶,把糖全?都放进去,藏在抽屉的角落。

    少年少女成长至半成熟状态,自当理清契合是一种什么状态。

    陈感知觉得?傅集思很?好,是个可敬的对手,也是个相惜的伙伴。

    他们有相似的口味,大同小?异的看待事物的眼光,背书的方式,以及放空的姿态。

    尽管傅集思嘴上没有承认,但是英语课上,《布达佩斯大饭店》影片结束的那一刻,她眼里的震撼和动容是说不了谎的。

    她欣赏画面的美感。

    她说如果她画画技术够好,一定临摹里面的建筑,要工整对称地复刻到?自己?的本子?上。

    她还说如果人生能重?启,那她一定早早阅完这部片,埋下成为建筑师的种子?,立志成为建筑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至于为什么是建筑师,傅集思说:“房子?是受大众认可的,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这个结果就很?客观,被肯定得?也很?直接。”

    陈感知却问她:“被肯定很?重?要吗?”

    “超级重?要!”

    她这么一点拨,同样在前?途迷茫的陈感知心里埋下了一粒种子?。

    他本以为她拥有更崇高、更广大的理想,提起未来,那些不切实际的“编剧”“制片人”的想法都被搁置了。傅集思用?手托着脸,挤出?一层肉,像极了蜡笔小?新的侧脸。她说:“我想变成蝴蝶,可以自由飞翔。”

    “飞去哪里?”

    “你?觉得?我会飞去哪里?”

    这是个考验默契的问题。陈感知在桌下收拢掌心,虚握成拳,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好好表现,于是提议:“我们一起说吧。说你?会飞去哪里。”

    倒数三二一,他们同时开口。

    傅集思说:“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