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消瘦很多,脸色不佳, 皮肉耷拉着, 看上去是很勉强地活着。

    他没认出傅集思他们,这三个年?轻人也就心照不宣地没开?口。

    这天天气不好, 昨晚下过?小?雨, 地面潮湿,土壤泥泞。他们路过?踩了一脚, 就能在地面留下脚印。空气里湿度很高,附着在他们的衣服上,皮肤上,黏腻难受。

    他们不知道该带什么,空手来,甚至还穿着没有口袋的衣服。

    傅集思上下摸不到一个口袋,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边。

    姜仕淇弯腰,伸手拍了拍墓碑, 像小?时候他总仗着比占佳高拍她脑袋一样?。

    时过?境迁, 竟然已是阴阳相隔。

    三个人站在占佳的墓碑前?, 没有对话?。

    小?镇工程,并不印照片, 占佳两个字竖排写在中间, 旁边是她的出生年?月日和死亡时间。

    乌云黑压压的,仿佛迎合他们的心情?, 正?在酝酿一场暴雨。冲刷掉他们鞋底的泥泞,心里的污渍, 还有这么多年?打在心头的结。

    他们没有刻意去记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姜仕淇说“走?吧”,陈感知才拉过?一动不动的傅集思。

    回到车上,沉默铺展开?来。

    姜仕淇重重的叹了口气,换上如释重负的语气说:“翻篇了,朋友们,该吃吃该喝喝,占佳已经和我们永远say goodbye了。”

    这是一场自然死亡。占佳提前?了衰老?速度,加快了代谢和生命消亡。活过?灿烂明丽的17岁,吃了几年?苦头,先一步为?自己的生命画下句号。

    “走?了也好。不用受苦了,我刚刚沿路看过?来,这里的楼跟她以前?住的房子真没法比。她那种小?公主的性?格哪里受得了这种落差。”

    没人应姜仕淇的话?,他就自由发挥。

    “你?们也别太难过?了,黑发人送黑发人而已,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白?发人要?好受多了。她爸也还行,算是有份正?经工作,看上去能料理好自己,占佳没给我们留太多摊子要?收拾,这点还算她有良心。”

    姜仕淇絮絮叨叨,指着自己一头黑发,说得轻巧。

    再琐碎、再于事无?补、再没有意义的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还是自带苦涩。

    车厢里静谧,三人各怀心事。

    陈感知开?车,傅集思扭头看向窗外。后座的姜仕淇还在说:“人生嘛,不就是这样?,聚散别离。我们几个都散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还不是每天都在一起鬼混。”

    他故作轻松地开?起玩笑,反常到真让人觉得这一趟只是个日常里的小?插曲。

    “谁和你?鬼混。”傅集思终于笑了出来。

    “好好好,你?没和我鬼混,你?们夫妻俩一起鬼混。”姜仕淇又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们想好对策了没有?”

    “什么对策?”

    “对付你?妈啊,”姜仕淇画着车窗上的水雾,把前?排两个人的名字首字母写在同排,还在中间画了一个爱心,“拜托你?们,天造地设的一对,想想办法不要?让我成为?男小?三,或者不要?让傅集思犯下重婚罪吧。”

    车轮压过?水坑,溅起泥泞里的一滴滴水渍,沾染上车身。

    车厢里暖气很足,二氧化碳循环,发困的同时,傅集思看着陈感知,又清醒地说:“我想好了。”

    一别可能是久违多年?,时间和历练留下痕迹,量变引起质变,也许情?谊不再。

    一别也有可能是两个世界,凭想念和回忆呐喊,来不及说的话?、说不出口的话?都变成灰烬,消泯于时间裂缝里。

    他们想念占佳,却在青春期只会表达遗憾,他们想再见到占佳,可命运作祟,机会渺茫,多年?之后,仅有一方大理石墓碑作为?媒介,承载他们堆积许久的心里话?。

    他们总是扮演守门员的角色,被分配守卫一扇门的任务,被动消极,在等、在盼、在念。却不知道如果成为?前?锋,或许连绿色通道都来铺路。

    他们三个人都是这样?。

    真心要?坦诚,缝缝补补也好,皱皱巴巴也无?所谓。

    窗外景色流过?,小?雨落上玻璃窗户。视觉模糊,眼前?混沌。傅集思画着玻璃上的水雾,两根弧线变成一颗心。

    她知道,只要?她把心递上去,只要?她态度强硬地表决,关赫丽是不会不认可陈感知的。

    结婚证和翻译合同是两份文件。等到大好的晴天,看好黄历里合适的日子,并且做好心理准备。傅集思将这两份文件摆在桌角,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关赫丽。

    h市和s市,高铁一个小?时的距离。

    关赫丽久久没有回复。

    年?底了,校庆结束,赶在元旦放假前?,他们要?做好收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