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门闸慢悠悠地开了,墙角的摄像头们集体熄了灯,当起了废物。

    面包车开了进去,到达巍峨的罗马柱前面停了车。

    几个黑衣人鱼贯而下,其中一个立在后门前,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

    “祭司大人,您请。”

    先下来的是一个一米八多的男性,他的眼下挂着厚厚的黑眼圈,下巴上不听话的胡子张扬地长着,几乎看不见下巴尖了。他踉跄一下稳在地面上,眼神里还流露出几分木然。

    可从他右手中指和拇指上的厚茧不难看出,他只是个想安心学习的学生。

    那黑衣人迎的也不是他。

    在他身后,一条极其瘦削的腿优雅地迈出车门,仿佛那不是什么面包车,而是装饰繁奢的宫廷轿子。

    这个“优雅男”比前面那个学生矮了几厘米,却瘦极了,仿佛一阵风吹过来他都能倒。那人一抬眼,脸上却十分明显地出现几条“沟壑”,那是岁月送给他的礼物。

    “优雅男”一抬手,黑衣人们拥着他进了博物馆,留下一个穿得没那么黑的把少年赶了进去。

    少年不知道自己被推搡了多远,停下时一行人站在了一个玻璃罩前。

    “过来。”“优雅男”以一直命令式的口吻说。

    少年没有动,他无神地盯着脚下瓷砖与瓷砖直接的缝隙,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忽然被人猛然一推,踉跄着到了男人面前。他“嘶”了一声,被推的地方传来撕裂的疼痛,伤口又破了。

    男人扳起少年的下巴,强迫他看自己那看似慈祥实际痴狂且毫无人性的眼睛,然后将少年的头扭向玻璃罩。

    博物馆的灯大多都是灭的,唯有几盏走廊的灯还亮着。

    这展台的灯也不明不白地忽然亮了,刺眼的光闯入了少年的眼睛。

    少年的眼睛在黑暗里待久了,乍一接触光,下意识地眯了起来。

    干洁的展台上,一个b5本子大小的方形玉玺静静摆在黑色的绒布上,灯光斜斜地打过去,青玉雕的螭的影子打在其后三人宽的地图上,那是北华的疆域图,像是神兽伏在大地上。

    少年的瞳孔收缩一瞬,随即很快恢复了那副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样子。

    他听见那男人仿佛狂风刮进树洞的声音贴在自己的耳旁,伊甸园里那条伏在知善恶树上的蛇吐出了信子,发出罪恶的“嘶嘶”声。

    “我的陛下……快睁开眼看看您的土地吧,它已经被傲慢无礼的民众污染……我们思念您,我们敬仰您……您忠实的奴寻了您七百年,等待您睁眼看到丰硕的果……”

    像是某种膜拜仪式,四周守着的黑衣人齐刷刷都跪了下去,低着头不看中心的两人。

    那男人将一张黄符贴在少年的额头上,神叨叨念着晦涩的文字,仿佛真的在招魂。

    等声音落下,少年的眼神变得更加空洞,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

    博物馆外,一束绚烂的烟花炸开,在黑色的天幕上画上自己的句号。

    这是新年,饶是博物馆这边这么荒凉,也是有烟花的。

    少年也在这刻被巨大的响动惊得回了神。

    在男人期盼混着忌惮的目光中,他拽下头上的符咒,随意看了几眼。

    他迟疑地说:“结束了吗?我想去一趟卫生间。”

    看到对方扭曲的脸,又补充:“快憋不住了。”

    阴狠爬上了男人的脸,他粗暴地夺过符咒,随意点了一个离他们最近的黑衣人。

    “去,看着他去。”

    少年又被推搡着进了卫生间,看着他的黑衣人紧贴着他站着,让少年觉得极其不舒服。

    “我要去蹲坑,你可别跟进来。”

    确实没跟进坑位,但黑衣人不让少年关门,就站在阶梯上,真的可谓寸步不离。

    卫生间尽头有一面窗子,是那种转开把手向外推的窗子,能开的角度不大。

    一阵阵凉风从窗子外窜了进来,激得少年打了个寒战。

    “转过去,不然我上不出来。”他恼怒地对那个黑衣人说。

    黑衣人顺了他的意,转了身。

    窗外的烟花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节奏地在天上炸开。

    最大的那朵炸开,与此同时,黑衣人也失去知觉,脸朝下砸了下去。

    他身后的少年拽了他一把,让其无声地倒在地上,少年手里握着从隔壁杂物格子顺过来的锤子。

    把黑衣人拖进隔间,随意找了块抹布塞进那人的嘴里。

    少年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随即一手握紧锤子一手贴在窗户上等待时机。

    如他所愿,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开心地响起,少年借着鞭炮的声音做掩盖抡起锤子砸碎了玻璃,他不顾碎渣飞速翻窗,逃进博物馆旁边的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