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不就仗着自个儿有本事,想着争名夺利吗?入了这宫里,谁的手干净得了?装个狗屁的清高!

    可这骂归骂吧,小命还得要。吕不才只得低下头,哀声央求道:“道友啊,你有天赐机缘,自然我这般低劣之辈比不得的人才。你且便施恩,可怜可怜我吧?”

    顾衍清看了他一阵,知他也是走投无路,遂道:“我且替你算一卦,不过是有是无,还看你自身的造化。”

    “……诶诶!好咧好咧!”吕不才脸上一喜,忙不迭点头。

    顾衍清就着罗盘施法,本想着是算不出什么的,却不料那罗盘一变,竟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卦象!

    吕不才凑了过来,见他眉头深锁,遂试探道:“道友?这是怎得了?”

    顾衍清蹙眉疑虑道:“这西面,莫不是有妖。”

    奇了,他长这么大,倒是从未见过有妖。

    这怕不是他算错了。

    吕不才闻言顿时惊出一身汗,他抬眼望西面一看,喜上眉梢:“苍天开眼!我可算是有救了!道友道友,你可要细说啊!”

    却不料,不待顾衍清能再看,便听那上首昏君唤道:“吕国师。”

    吕不才心里咯噔一跳。

    ·

    要说起那昏君叫人,也是有缘故的。

    太监高德征伺候在皇帝身边,闪着寒光的眼睛望顾衍清那一看,轻蔑地“哼”了一声,复又躬身去与那皇帝道:“陛下,今儿个是十五,倒是个好日子。您瞧着,可是还要请国师大人再作作法?”

    昏君听罢来了点兴致,点头应允。

    高德征阴恻恻一笑。

    他向来看那顾衍清不顺眼,遂欲除之而后快。眼下可不正是借这昏君之手杀人的好机会!他可盼着顾衍清能出些什么差错,好让他这祭天的活祭品再多上一个!

    却不想,没等他叫顾衍清,便听皇帝扬声道:“吕国师。”

    高德征见此嘴角一歪,嘁了一声。

    吕不才战战兢兢站起身来,作揖道:“陛下。”

    “吕国师,许久不见你作法,朕倒是惦念着。今日那些神棍败了朕的兴,你且露上一手,叫朕高兴高兴。”

    这话一出,吕不才霎时冒了一身冷汗。

    他抖着身子道:“谢、谢陛下惦念,贫道这就算!这就算……”

    说着他颤颤巍巍地捻指,明面上作出了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只有坐他近旁的顾衍清知晓,这人怕是被吓得不轻。

    吕不才琢磨片刻,望了顾衍清一眼,蓦地眼睛一亮道:“陛下!贫道算得一卦!”

    说着,他向西面一指,笃定地说:“有妖!”

    坐在西面席上的苏小淮闻声愣了一下,抬眼只见那灰衣道士恰是用手指向她这边。

    她不禁唇角一勾,倒是笑了。

    喔?有趣。

    ·

    吕不才这平地一声吼,可谓是惊呆了殿中的众人。

    席上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去了吕不才身上,西面席上的后宫妃嫔们娇呼一声,纷纷左右顾盼,慌张地道:“哪呢?哪呢?可不是臣妾呀陛下!”

    苏小淮作势左右张望了一番,心中暗笑道这灰衣道人倒是有意思。

    这西面席上坐着的,全是宫里受宠的娘娘们。所谓美色祸国,这可不都是妖呢么?他这卦算得可说是有趣极了。

    终归这世上是没人有那本事将她辨出来,她遂一点儿也不慌。她倒要看看,这个猴精样儿的道士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那昏君听闻如此,朗声大笑:“好好好!”

    说着他拨开了身上的美人,坐正了身子问道:“吕国师果真是高人!国师且再说说看,何处有妖?”

    吕不才愣了一下,脸色唰白。他急忙朝顾衍清望去,双腿抖得像筛糠。

    亲娘耶!他哪里知道该如何说说看啊!

    这卦不是他算的啊!

    座中道士看过去的目光纷杂,不屑有之,戏谑有之,廉价的怜悯亦有之。

    想这宫里能熬到如今的道士,谁不知那皇帝说斩就斩的性子?先前那一个个赶趟儿似的说有妖的,如今不知全在哪些个乱葬岗里躺着呢!

    可惜了可惜了,这人啊,又得没一个。

    “回、回陛下,西面有妖。”见顾衍清望着罗盘不语,吕不才只得硬着头皮道。

    “哎哟喂!这可不行呐国师大人。”高德征眯眼笑,“若您这般说,那娘娘们岂不是全都得进那铜鼎炼上一炼?陛下,您说是吧?”

    那昏君本就是个嗜血成性的人,听得这话,竟是大笑出声。

    这一笑,吓得美人们是个个花容失色。胆小些的晕了过去,胆大些的跪地求饶,一时间宫宴上乱得不成样子。

    苏小淮不动声色,同她一般位分高的娘娘们大多老神在在,她遂也不必费神装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