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手,指腹贴上她颈侧的脉搏,鼓动早已不在……

    “阿九……”他颤抖。

    偏偏到了最后一瞬,他才明白——

    原来,她并非不在乎。

    “阿九!”他抱紧了怀中的人,发出困兽般绝望的嘶吼。

    他想告诉她,她就是他的妻,他的阿九,再无旁人。

    可她,却再也听不见了。

    ·

    苏小淮的灵体脱离了凡身,冉冉上浮。听到聂予衡那一声嘶喊,她顿住了身子。

    初见之事浮上眼前,她愣了,突地“扑哧”笑了出声。

    原来,她就是阿九……

    原来,他的妻是她。

    她蓦地想起,在异域的最后那个夜晚,他的目光专注笃然。

    他说,他会娶她。

    没想到,他当真是“娶”了她,且一念便是五年。

    苏小淮怀中微痒。

    原来,这就是被人记挂的滋味。

    她活了千年,三百年尝情,三百年忘情,三百年无情。她遂一直觉得,人本无情。

    只因那天大的情意都会被时间与利益碾成碎末,风一吹,就散去了。

    她从未想过会遇见这样的一个人,告诉她,有些情意可以信。

    苏小淮复又看了聂予衡一眼,竟有几分莫名的不舍。她叹了一口气,刚转回身,一怔。只见那司命女娃恰好凑到她的眼前,与她大眼对小眼。

    司命突然一脸惊恐:“啊啊啊啊!”

    苏小淮:“……”

    “仙、仙君大人?”苏小淮被她吓了一跳。

    “你你你莫不是!”司命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珠子差点儿没给她瞪出来。

    “怎怎怎么了……”

    “妖精!”司命一眯眼,小脸皱成一团,她认真道,“本仙严肃地问你,你莫不是动情了?!”

    苏小淮闻言一愣,问道:“什么动情?”

    “哎呀!就是……就是本仙问你,你是不是对目标人物动情了!”司命着急上火,短胳膊直拍大腿。

    苏小淮蹙眉道:“小妖不知,何谓动情?”

    “唔——诶就是……”司命想了想,突然胀得小脸儿通红,她挠了挠脑袋,忸怩道,“就是那个嘛……那个,见到他就会脸红心跳,不见他便思之如狂,如此便叫动了情。”

    苏小淮:“……”

    看司命眼下这副羞涩的模样,苏小淮几乎要以为她对自己动了情……

    “对!就是这样,你说,你可动情否?”司命一挥毛笔,直指向她。

    苏小淮仔细地想了一想,只道自己见到他会脸红心跳,但那也是必须在交欢情浓之时;不见他时会思之如狂,但那也只是对他的阳元和灵气垂涎不已……只不过这些话说出来太过儿童不宜,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嗯很好,综上所述,她没有动情。

    苏小淮思忖罢,斩钉截铁道:“小妖没有动情。”

    司命看了她几眼,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没动情就好。妖精,你可得记着,本仙告诉你,你可千千万万不得对那人动情,可明白?”

    苏小淮眼珠一转,只道自己只爱好采取阳元,是万不会动情的,遂点头道:“小妖明白,只是这是为何——”

    “哦嚯!甚好甚好!那咱们走吧!”

    话落,司命将苏小淮灵体一拎,大咧咧地扔进了通道里。

    苏小淮:“……”

    就问能不能让她把话说完了再扔啊……

    ·

    武林之中,风云变幻。

    一时间流言四起,只道那独步山庄一夜之内被大火焚烧殆尽,武林盟主弑弟杀亲之事败露,不知所踪。又道那天元魔教新任教主突地下落不明,魔教群龙无首,有能之士为争教主之位大打出手,以至魔教式微……

    世事纷扰,却如过眼烟云。十年时光转瞬而过,当年独步山庄的大火,便如一颗石子落入了偌大的湖中,翻起了小小的水花,不一会儿便消去了。

    留下的,不过只是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某日,当年名盛一时的聂家庄所在近旁,一间酒馆之中,说书人三弦刷板锵锵作响,座中宾客叫好不绝,热闹非凡。

    只听那说书人拍板道:“——嘿!只见那聂大侠,身高九尺开外,目如朗星,鼻直口正,连鬓胡须,昂首走到庄门外。他定睛一瞧,嗬!见得来人各个杀气腾腾,手中家伙,光闪闪明亮亮冷森森。聂大侠当即大喝,来着何人?!……”

    说书人摇头晃脑,嬉笑怒骂,栩栩如生,将当年武林盟主买凶杀弟,终食恶果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令人身临其境,目不暇接。

    只见一披氅戴笠的男子坐在酒馆的偏僻处,桌上长剑隐隐含威,教人见了不敢轻易上前叨扰。他执杯轻酌,匿在斗笠之下的面容教人看不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