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这话,只觉有些奇怪,不知这嫂嫂为何突然提起这话,遂问道:“这是为何?”

    苏小淮犯了难,总不能把渡劫的事情说出来吧?她遂想了想,诌道:“这是你大哥的心愿。”

    嗯,她应该也不算乱说。毕竟在柳大狗还没有当土匪的时候,他还是一心盼着自己的弟弟能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嘛。

    他听罢,倒是沉默了下来。

    上辈子,他第一次经历大哥身死之事,又未得嫂嫂相认,是以在听闻大哥死后,他几乎是懵了神,好半天没有任何反应,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直到听闻嫂子自刎以后,他才回神大哭出来。

    彼时他年纪尚小,有那般反应也是没办法的事。

    后来,他被寨中的人发现了,他们问他是何人,他愣住了。

    他那时只记着大哥曾对他说,若是没有得他的同意,万万不可说出自己的身份。所以他面对众人的询问时,他只懂得保持沉默,摇头作不知。

    大哥已死,刘大爷亦无法照拂他,他没有能去的地方,也再也没有能依靠的人,寨子里的人见他可怜,遂将他留了下来,他照办,只是隐瞒了自己的名姓,做了一个小喽啰,而后一步步爬上去,认清了一些人,更看清了一些事……

    看清了一些,让他愤恨不已的事。

    死的时候,他从未想过他能再重活,只叹恨自己将抱着未了的仇怨而终。

    可眼下,他既然活了,那就一定不会再放过这个机会。

    柳家寨,他要。

    大哥的仇,他报!

    只是,他眼下年纪尚小,一没有能力,二没有势力,三还不到能报仇的时候,既然嫂子这样说了,那不如先听她的话,今后他再作打算便是。

    这般想着,他点头道:“都听嫂子的。”

    苏小淮听罢心喜,道:“二狗子真乖!”

    少年:“……”

    “不过既是要读书的话,还是要取个大名吧?”苏小淮摸了摸下巴,冥思苦想,“叫什么好呢?我又不大会取名,要不问一下沈子明?他好歹是个秀才——”

    “敬斋。”他蓦地道,望过来的眸眼深深,“柳敬斋。”

    苏小淮心头一跳,问道:“这是谁与你的名字?”

    “是许先生,”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刘大爷做工的那家主人。”

    “柳敬斋、柳敬斋……”苏小淮将他名字在唇齿间过了几遍,笑道,“是个好名字,那以后嫂子便唤你阿斋可好?”

    他心念一动,点头道:“好。”

    “那……阿斋?”她笑。

    “嗯。”他脸一热。

    “阿斋?”她笑得更好看。

    “……嗯。”

    苏小淮见少年移开了视线,心中一喜,忍不住就想往他脸上吧唧一口。

    正要动嘴,却听有妇人小跑过来道:“伊妹啊!伊妹!”

    苏小淮抬眸问道:“徐姨?出了何事?”

    那妇人喘了一口气道:“哎哟伊妹啊,我晓得大当家刚去,你心里不好受,我不该跟你提这事儿,只是那——唉!”

    “我无碍,徐姨,”苏小淮握住了那妇人的手,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唉!反了啊!豹子那家伙带着一帮子弟兄,说大当家不在了,要分寨啊!”

    苏小淮一惊。

    窝里反?

    这怎么了得?!

    第115章 第七劫(4)

    林豹反了?

    上辈子分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柳敬斋眯了眸眼, 正要细想, 便听自家嫂子道:“阿斋, 随我来。”

    他颔首,跟了两步, 然后却见苏小淮脚步一停。

    “啊!阿斋,等我一下!”

    柳敬斋:“?”

    小片刻,只见她从屋里跑了出来, 背上背好了那两把锃亮的弯刀。

    她冲他一笑道:“走!”

    柳敬斋:“……”

    这怕不是要打起来……

    柳家寨经五年的扩建, 其规模早已有了一个村子的大小, 最外头围着一圈土夯的城墙, 中有用于瞭望御敌的高台数个, 寨子大门前立着一块巨石,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柳家寨。

    城墙的里头,是散落在周边的民居与田地, 与正中间最为显眼气派的屋房, 那屋房为大当家所居。屋房的大客堂敞着,夜里也不闭门, 许是怕弟兄们夜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通报。

    立在客堂中放眼望去,最远处便是城墙与寨门, 再近些则是一大片敞阔的空地,那空地常作练兵、集会之用。

    这寨中风景, 与柳敬斋上辈子的记忆分毫不差。但眼下发生的事情, 却与他记得的, 差了许多……

    这或许是他重生回来的缘故。

    上辈子, 他不知大哥会死,遂没有跟到高台上去,是以便没有遇上敌兵,也没有嫂嫂相救,自然便不会有后头发生的这些事。虽说他没能救下大哥,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脱离了他所能预知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