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一回也是这样。

    那次雨天,他带她去西餐厅吃饭。

    饭后喝咖啡时,外头下雨,徐瀞远望着窗外朦胧的街景,望着雨中的树,她沉默着,听他说话。

    程少华告诉徐瀞远最近上映的“悲惨世界”很好看,他分析剧情,讲述电影配乐,还聊到正在写的稿子,需要大量鸟类资讯,所以正研究台湾常见的小鸟。

    他提议。“找一天我们去阳明山,我要拍一些鸟类照片。那边有一些野菜店,很好吃。”

    徐瀞远把脸转过来,黑眸望着他,嘴角浮起淡淡笑容。

    “程少华。”

    “嗯哼。”

    “雨天困在房里做爱应该很过瘾……我明天休假。”

    他愣住,哈哈大笑。“我的天,有这么欲求不满吗?”吓死人了,这女人坦白起来好惊人啊。

    她托着脸笑盈盈。不是欲求不满,而是看到程少华,跟他见面,她图什么呢?不是打情骂俏,不是浪漫约会,她只想跟他上床,想忘记现实世界。躺在他的床上,跟他欢爱,她迷上那片刻脑子空白,只剩身体狂喜的滋味。

    至于那些谈恋爱把戏,通通可省略。

    程少华不知徐瀞远只贪图他的身体,当她如此坦白对他的yu/望,程少华洋洋得意,以为自己太有魅力,害她放弃矜持,不顾面子。

    她这么捧场,他怎能教她失望呢。

    他每一次都依她,每一次也都令她筋疲力竭几乎求饶了才放她睡。

    这天,他带徐瀞远吃铁板烧。

    用餐结束,屋外下雨。

    在门口,他环住徐瀞远的腰,亲昵地对她说:“我去取车,你在这儿等我。”这时,程少华听到有人喊。

    “瀞远?”

    程少华感觉徐瀞远浑身一僵,她侧身,脱离环住她腰畔的手,与他保持距离。程少华心头一沉,凝视来人。

    那是一名长相白净,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士。

    他提着皮革公事包,望向徐瀞远。男人笑容僵硬,声音干涩。

    “有男朋友了?”

    徐瀞远不答,也不看他,她低头,胀红着脸。

    “你好。”程少华主动攀谈,伸出手,落落大方说:“我是她男朋友,程少华。”

    男人没有握住他的手,他无视程少华,他看向徐瀞远,表情哀伤。

    “我还以为你……算了,看来你过得很好……祝你幸福。”他走了。

    徐瀞远抬起脸,怔望着他背影。忽然被用力一扯,撞进某人怀里,她看见一对怒眸。

    “怎样?想追过去吗?”程少华怒道。那男人一出现,她就撇清跟他的关系,还把他推开,岂有此理。那是谁?!

    徐瀞远淡漠道:“不用生气,他是以前认识的朋友。”

    “徐瀞远,现在跟你交往的人是我,你该表现一点起码的尊重吧!在那个人面前把我的手推开是什么意思?跟我交往我见不得人?”

    徐瀞远笑了,她无视他的愤怒,她竟还开玩笑地说:“好,不推开你,回你家去?”她勾住他手臂,他听着她若无其事的口吻,更火大。

    他有种感觉,她把他玩弄在指掌间。是不是因为不在乎他,所以对他的态度,可以这么轻浮随便?

    夜里,雨势磅礴,雨声淅沥。

    程少华伏在徐瀞远身上,也像一场暴雨,穿透、濡湿她身体,强悍力道,似要将自己揉进她骨里,又像是想让自己的气味融入她每个毛细孔里。他要紧密地胶合彼此,他要放荡野浪地占有她,他不准她想别的男人,更不准她用那种捜寻的目光追寻别的人。

    他狂暴地占有她,而她柔顺地任他摆布,弄疼她了,她也不反抗。最终,他感觉,输掉的是自己,被掏空的也是自己。

    这次,徐瀞远依然在激情后,沉沉睡去。她睡得安稳舒适,没有疙瘩。

    程少华却失眠了。

    他惊觉到,他对徐瀞远一无所知。

    因为每一次约会,她惯常地沉默着,反而是他无知无觉地向她透露自己,关于他的心情,关于他的喜好。她静静地听着,或者根本没听进去?

    仔细回想与她相处的细节,这段感情,主动的一直是他。都是他去找她,他约见她。她没拒绝,但也从不主动打电话给他,不主动约他见面。他们熟悉彼此身体,了解哪里最敏感,最喜欢被刺激的部位。他们很会取悦彼此的身体,可是,对话呢,少得可怜。

    程少华不睡了,起床写稿,坐书桌前,他听着雨声,开着小灯,身后,他的女人沉睡着。

    她在这里,他得到她的身体,可是,他竟感到非常寂寞。好像和她隔着一大片的海洋,而她是一座孤岛,他其实不在她心里。

    程少华惊觉到,他正在付出爱,可是,对方没在爱里。这是什么奇怪感受?他未经历过这样诡异的感情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