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冰冷,令他感到害怕。

    她说:“你回去。”

    她拎起包包,走了。

    “等我!”他喊,她不理。

    程少华赶紧将烘衣机打开,取出烘干的床单,装入袋子里,才回过身,她已走远。他看见前头,那抹消瘦的背影,几乎被过亮的路灯吞灭。而细细的雨丝,怎么好像利刃在伤她?

    他心疼,拿了伞,跑上前,跟上她。

    把伞撑开,撑在她上头。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她凛着脸。

    “我陪你。”

    “你回去。”她吼。“快回去!”

    “我不放心。”

    “拜托别烦我!”

    她跑回停车场,拉开房门,甩上门,将他挡在门外。

    他敲门,她不理。

    她没开灯,背靠着门,近乎哀求地说:“拜托……你回去。”

    她不要开门,不要他。

    她只想关住自己,一个人在悲伤里沉没。

    她不要他关心的脸色,那会让她自尊受损。她不觉得自己值得被关心,她害死妹妹,她没资格被同情。

    而这时,她好像看见甄宜。

    在她泪眼迷蒙之际,看见甄宜美好地坐在床上,对她微笑。

    她穿着高中生制服,像过去那样,笑着喊她。

    “姐……我要看五月天演唱会,你会陪我去排队吧?他们的票好难买喔,你会帮我出钱吗?嘿,你如果陪我去听,我会更爱你喔。”

    然后甄宜习惯性地装萌,比个ya的手势,眨眼笑。

    甄宜知道每次做这个俏皮的动作,就会被她骂恶心。

    飘宜……

    甄宜……

    徐瀞远跌坐地上,她知道,她看见的,只是幻觉。

    甄宜走了……为什么!那么可爱的女生,为什么死得那样惨?!

    程少华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她没开门。

    午夜停车场,黑墨墨地,停着几辆汽车。

    面包树,默默站在角落里。

    程少华踏在湿漉漉的地面,闻着空气中湿凉的雨的气味。风吹来,有点冷。他叹息,感觉满腔情意,被冻伤。

    他曾因为女友过度依赖,提分手。也曾因为女友占有欲强,提分手。更曾因为女友过分取悦他,使他感到烦而分手。也好几次,被过去的女朋友们控诉对她们不关心太冷漠,他干脆分手。

    这是报应吗?

    如今当他穷尽心力,想对某个女人付出关怀,这女人不领情,也不要他安慰,把他关在门外。

    世事讽刺。

    他苦笑,这种女人,不要也罢,他何苦来哉?这时候就想起那老调——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朵花。

    你以为你很美吗?

    “再见!”程少华对着门吼一声,走了。

    第13章 (2)

    清晨,徐瀞远起床,准备上班。

    她身体沉重,头疼,眼涩,喉干,昨晚哭太久,她醒来,感到恍惚。她喝口水,拿了洗脸盆,推开门去厕所。凉风扑面,她打个哆嗦。跨出脚步,撞到某物。她低头,惊呼——

    “程少华?!”

    徐瀞远惊讶,程少华没走,他坐在地,背靠门边墙壁,屈膝睡着。

    徐瀞远蹲下。“喂!”她摇他。

    程少华睁眼,眼色恍惚。

    “早。”他迷蒙着双眼,对她笑。

    她看着他睡眼惺忪,孩子气的憨样。“干嘛睡这里?不是叫你回去了?”

    看徐瀞远平安现身眼前,他安心了,伸手,暖暖的手掌,抚在她脸侧。“昨天看你那么伤心,怕你出事……你又不让我陪。”

    “所以你就睡这里?”

    “是啊,晚上下雨,会冷欸。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流浪汉一定要带着纸箱做垫子,原来晚上坐地上很冷的。”

    “我会出什么事,我又不会跑去死。”

    “谁知道,你个性那么怪。”

    “你才奇怪,是在固执什么?”

    “喔,很有朝气喔,可以跟我吵架了,我放心了。”他起身,唉呦唉呦地揉着腰。“坐着睡,腰很酸的啊,你知道腰对男人有多重要吗?”

    不好笑,徐瀞远瞪他。

    他举手投降。“好好好,你上班,我回家。”他指着搁地上的洗衣袋。“干净的床单枕套帮你带回来了,我走喽。”

    徐瀞远看他挥挥手,走了。他边走边揉腰,又一边打呵欠,一副骨头快散架的可怜相,精神很萎靡喔。

    “喂——”她喊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她。

    “你那么累,开车要是出事怎么办?到时又变成我害的,你过来。”

    是,马上回来,她关心他的嘛。程少华笑呵呵地,看徐瀞远指着身后房间。

    “你进去睡,睡饱再走。”

    “好主意,早这样不就好了,昨天一个人睡很寂寞呴?”

    “什么?”他很爱被瞪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