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使唤我,让你进来睡已经够好了。”她不太适应对他越来越好的自己,感觉她会越来越软弱。

    “我真可怜,生病了还被虐待。”他哭夭几句,躺平,搂着枕,蜷着身睡了,只差没流下两滴泪了,他可以表演得更可怜一点。

    “这么委屈?”她抬脚,踢踢他的腿。“你回去,有人等着伺候你。快起来,我帮你叫车。”

    程少华赶紧闭好眼睛,不靠夭了。

    徐瀞远笑了。真是,干嘛啊?罗啰嗦嗦,可怜兮兮的。

    时间还早,可是……她想了想,干脆熄灯,也上床去,躺他身边。他立刻凑近,自她背后,环住她。她发现他身体很烫,转过来,摸他额头。

    “这么烫?退烧药有用吗?”

    “没用,我很冷,快脱光光用你的身体温暖我。”

    她掐他的脸。“最好是最好是!”

    他更用力搂紧她,叹息。“不要紧,我睡一觉就好了。”

    他皱着眉头睡。

    很难受吗?她看着不忍心。也许他真的很难受,才会啰嗦不停。

    “我带你去看急诊。”

    “嘘……睡饱就好了……”又在她耳边呢喃。“明天早餐我要喝鸡汤,你煮给我喝。”

    “这里又没厨房,我也不会煮。”

    “徐瀞远——”

    “嗯?”

    “好奇怪……”

    “奇怪什么?”

    “你很坏……又对我不好……”他昏昏沉沉嘀咕着。“我到底喜欢你什么?”

    “不知道。”她也觉得理亏,她……以前不会对人这么冷漠的……一直对他冷淡,没好话。

    是因为没打算放感情在他身上,所以懒得讨好他。这样分手时,大家都不难过。只是……不知不觉,越来越靠近。

    他睡了。

    她没睡,也不敢睡,她不时地去碰他额头,注意他的体温。又打量他的睡容,心情复杂,感觉很不真实,竟跟这男人走到这种地步。

    徐瀞远记得,那时她受伤住院,程少华说过这样一段话——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我非常自私,绝不委屈自己。”

    就是因为他说得这么强悍,她以为就算跟他亲热一阵子,拍拍屁股走人,他也不会受伤。他都说他绝不让自己委屈了,所以她更毫不介意张牙露爪地表现不在乎他的模样。他不爽,自然会走。

    她是不会爱上他的。

    那不在她期待中,这只是孤男寡女,露水姻缘。只是时机刚好,彼此身边都没人,来一段风流韵事。为苦闷的现实生活,添一点绮丽色彩。

    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啊,怎么好像越来越亲密了?

    程少华不知道这晚,他躺进梦里时,看顾他的徐瀞远,有多挣扎,情绪多分裂。

    她没办法走出妹妹的伤痛,没办法放下仇恨。她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必然会毁灭自己。所以,又怎么敢去想,跟他有未来?她以为他常跟女人分手,新欢不断,他是花心大萝卜,很快会对她失去新鲜感。而她,也只是贪图一时欢爱,偷来短暂的慰藉。

    可是……可是啊……他还在这里呢?

    徐瀞远眼睛酸涩,心中凄苦。

    这家伙,怎么跟她当初认识的,不一样啊。

    明明他写的文,杂志的采访,甚至是最近的弃养生母的新闻,看起来,他就是外界评语的那种人,一个心狠、冷酷、性情差劲的自大自私男,连生母都可弃养。

    可是,和他真实相处过,徐瀞远感觉到的程少华,不是那种人,现在,害她也错乱了。

    口口声声说绝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却饱受她欺负也无所谓,甚至甘心睡在门外直到天亮,只为了确定她很好。口口声声说他是很自私自我的,结果会在她痛哭时体贴地拥抱她、守护她。会平静地面对她种种恶劣的情绪,这怎么会是自私的人?

    有时,徐瀞远感觉可怕,那个被现实磨损的,那颗已经冷酷的心,现在会被他拧痛,会因他震动,它有感觉,它会因为他的事烦恼。

    难道她之前想得太简单了?人的感情,真可以操控自如吗?yu/望,真可以彼此发泄完就算了吗?

    徐瀞远闭上眼,忽然听他喊了一声。

    “妈……”

    她睁眼,看着他。发现他在梦呓……喃喃地说了什么,又睡去。

    她凑过去,看他紧揪眉头,睡不安稳。

    作恶梦吗?想了想,低头,在他滚烫的额,吻了一下。然后,惊讶地,看他眼角渗出泪……

    “妈……”他又喊了一次,很无助的口吻。

    徐瀞远震惊着,既然无情的弃养生母,为何又在梦里呼唤她?他心里也有过不去的梗吧?也有过什么样的伤心往事吗?

    她心疼着,感觉到他的无力感。她内疚了,好像害他这样伤心的事,她也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