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贵号的凤裘很是相似,只不过昨儿被我失手烧了个洞,那孔雀裘是家里长辈所赐,极为珍贵的,所以我为之忧心,昨日听说了贵店‘巧夺天工’之名,所以想着,今儿早早来碰碰运气。”

    冯渊听他说“孔雀裘”跟凤裘相似,也觉得好奇,便说道:“何不拿进来一观?”

    贾宝玉一招手,身后的小厮就抱了个包袱上来,冯渊点点头,说道:“此地并非说话之地,请爷跟我进来。”

    贾宝玉便带着小厮进了里头,冯渊亲自将包袱解开,打开一看,果然也吃了一惊,见里头的这件,彩碧辉煌,色彩斑斓,果然跟他们店内的凤裘不相上下,只似是年代久了,于是色彩有些沉郁,不似他们的凤裘那样鲜亮。

    冯渊点了点头,贾宝玉说道:“那后面被烛火烧了,不知贵店可有方法,修补起来?”冯渊翻过来看了一会,果然见有个拇指大小的洞口,稍微看了看,便说道:“贾爷可是找对地方了。”

    贾宝玉闻言,喜道:“果然可以么?”冯渊说道:“不瞒您说,当初小店制造凤裘之时,就想到了日后会有个主人不慎,断线或者小损之类,所以特命人钻研了修补之法,如今见爷的孔雀裘同我们的凤裘也差不多类似,本店的织工应该也能应付,自然,毁损之物,就算再多巧妙也好,也不会修补的一点儿差漏都看不出,只能说力求完好就是了。”

    贾宝玉听他说的合情合理,也频频点头,说道:“正是这个道理,说的极是。我这件孔雀裘,乃是俄罗斯的织工,本以为是无法修补的了,偏又名贵,正懊恼着,贵号能修补已经是喜出望外了!……既然如此,这孔雀裘就交给贵号来处理了,多少银两只管说,宝玉先多谢冯爷。”

    冯渊见他言谈爽利,正要问他是否是荣国府的贾宝玉,忽地外面小二叫道:“东家,柳二爷来找您了!”冯渊一顿,眼前外面帘子一搭,有人一低头走了进来,叫道:“哥哥在忙么?”

    果然正是柳湘莲。

    冯渊笑道:“二弟怎么这时侯来了?快快进来。”柳湘莲正要说话,忽然之间同贾宝玉打了个对面,贾宝玉先开口说道:“柳二哥怎也来了?跟这位冯爷认识?”冯渊见状,便知道他两个昔日认得,就笑而不语。柳湘莲也是惊了一惊,也问道:“宝二爷怎么在这里?”

    两个人握了手,彼此惊疑。宝玉先说道:“只因我的孔雀裘被烧了个洞,我便来碰碰运气,看能否修补,二哥怎么竟跟冯爷认识?”柳湘莲哈哈笑道:“这京城之地,还是小了些,我早就跟冯哥哥认识。”便把同冯渊认得的过程统统说了一遍。贾宝玉啧啧称奇,瞪眼说道:“我白跟着你们混了,竟到现在才认得冯大哥。”

    冯渊见他们说完了,才也说道:“其实,我却跟宝二爷还有一番渊源。”这话一出,柳湘莲也不知道缘故,跟贾宝玉两个都愣了。冯渊便看着贾宝玉,说道:“若是我所料没错,宝二爷应该是见过内人的。”

    贾宝玉一惊,说道:“冯大哥这话何意?我跟冯大哥也是初次相见,怎会见过嫂子?这……”柳湘莲也有些吃惊。冯渊便笑道:“宝二爷别急,前些日子,内人去荣国府上见那薛老夫人,回来之后,曾经同我说起过,同宝二爷不期而遇……”

    贾宝玉眼睛怔怔地看着冯渊,过了一会儿才目瞪口呆地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竟有这种事,原来莲嫂子竟然是冯大哥的夫人!”

    冯渊笑着点头,贾宝玉咋舌赞叹,心中想道:“我先前见了莲嫂子,只以为这样儿的女儿家,也不知落入那个泥猪土狗的浊男子手中,却没想到……冯大哥如此好人物,世上的事情,大多是注定,莲嫂子那样出众的人物,嫁了冯哥哥,也不亏的。倒是一对璧人才是。”两个人叙了旧,因有了莲生一层的关系,心中更添几分亲切,独柳湘莲在一边略微气闷。

    冯渊同宝玉说笑了片刻,见柳湘莲在一边皱眉不语,便问道:“二弟怎么了?”柳湘莲看了冯渊一眼,又看贾宝玉,才说道:“先前我知道琪官是见过嫂子的,那也就罢了,忽然又知道宝二爷也见过了嫂子,我心底不由地些许感叹……”说着,便又叹一口气。

    贾宝玉见状,笑着起身,到柳湘莲身边,说道:“原来二哥是因自己无缘见到莲嫂子,所以心中不平了!”冯渊便笑道:“我原先也不知道竟有这等机缘巧合的事。”几个人团团正说着,忽然见外面又来了一人,一进门就大声叫道:“冯大哥,你真是不够朋友!”

    里面的众人都是一惊,那进门的人也没想到里面竟这么多人,一时也睖睁,待看清楚里头何人之时,才又笑起来。冯渊已经是迎了上去,作揖说道:“薛大爷来了,何出此言?”

    来人正是呆霸王薛蟠。这一刻贾宝玉也站起来,独柳湘莲还坐着。薛蟠嗤嗤笑了起来,说道:“宝兄弟你竟也在这里,难道也是冲着凤裘而来?”贾宝玉说道:“并不是,只有些儿事要劳烦冯大哥。”薛蟠这才对冯渊说道:“我今儿才得了信,知道你这铺子里出了好东西,赶紧的就来了,冯大哥,有那样好的凤裘,为何不告知我一声?让我心慌怕得不到手,路上差些摔了。”冯渊便说道:“这凤裘是新出的,但怎会忘了薛大爷,无论要是不要,我都还留了件,日后是要问过薛大爷的。”薛蟠双眸一亮,笑道:“这才是好兄弟,有心有心……不过幸亏我手快,方才已经抢了一件了。”冯渊也笑,宝玉说道:“你是个急性子,不过既然已经得了,偏又来吓人。幸亏是冯大哥性子好,性子不好,就当你是来踢铺子的,把你扔出去也就罢了。”薛蟠说道:“我知道冯大哥是个性子好的,倘若不是如此,我也不敢如此大声。”

    又说了一会,薛蟠看着柳湘莲,问道:“这位兄弟是?”贾宝玉便说道:“这是柳湘莲柳二哥,都是认得的。”薛蟠说道:“幸会幸会。”柳湘莲才也起身,做了个揖,说道:“幸会。”薛蟠说道:“今儿个真是热闹,若是以往,我就留下来了……”冯渊问道:“可是有事?”薛蟠笑着说道:“不错,宫里头有消息传,我得赶紧去听听,不知是什么事故,却是耽误不得的。”贾宝玉说道:“难道是宝姐姐有了什么消息?”薛蟠说道:“八成是了,只不知是怎样,母亲在家里十分担忧呢,坐立不安,一大早就推我去听,我顺道先来这儿一趟。”贾宝玉跺脚说道:“你就忙什么,冯大哥还给你留着呢,你还不赶紧进宫里头去,小心耽误事情。”冯渊也劝。薛蟠才说道:“我生怕没了……何况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你们别急,即刻就去了。”冯渊跟贾宝玉才送了薛蟠离去。

    回来之后,宝玉说道:“这个薛大哥,真是呆霸王,宫里头传信这样要紧的事情,也敢耽误。”冯渊说道:“不知是什么消息。”宝玉说道:“我们只等着罢了。”

    冯渊便命人上茶水糕点,又叫了织工来,把孔雀裘拿下去修补。天长外头无事,冯渊说道:“相逢不如偶遇,今日跟宝二爷又认得了,不如一起去舍下坐坐。”

    贾宝玉闻言喜道:“甚好,我也正想念小嫂子。”幸而冯渊听莲生说他的性子烂漫,何况亲眼见了面,也知道宝玉是个口没遮拦真性情的,便也不以为忤,柳湘莲却仍皱眉。冯渊伸手推了他一下,说道:“柳二弟?”柳湘莲才咳嗽一声,说道:“左右我也无事,就一起去罢。”三人出了铺子,见街面上的雪已经被清扫光了,各自的小厮牵了马来,冯渊先派自己的小厮回家通知莲生,叫她心有准备。三人才翻身上马,骑马向着冯渊府上而去,三个都生得俊美非凡,真如明珠璧玉一般,所到之处,路人侧目,声声赞叹。

    第五十二章 红梅

    这三人到了冯府,一一翻身下马,小厮们将马牵了去,冯渊请贾宝玉跟柳湘莲入内,三个入了厅内坐了,说了会儿话,底下的仆人就张罗着布置酒席,冯渊忽然叹道:“这个时候,只是可惜玉菡不在。”柳湘莲也点头,说道:“倘若他在,也更热闹多了。”贾宝玉便说道:“你们说的那个玉菡,是何人?”柳湘莲笑着对冯渊说道:“宝二爷还不曾认得。”冯渊也笑,宝玉正在好奇之间,却听得外面小厮来报,说道:“外面蒋爷来见爷。”

    冯渊一听,霍然站起来,说道:“莫非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柳湘莲也起身来,说道:“真个儿心有灵犀。”贾宝玉见他两人如此推崇“玉菡”,便也起身向外张望,冯渊自出外去迎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迎了一位玉般的人进来。

    贾宝玉凝眸一看,果然见来人好一般容貌颜色,身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缎子披风,越发衬得脸色白净,遥遥进来,风姿不凡,贾宝玉一见便即心喜。

    蒋玉菡同冯渊搭着手进来,见柳湘莲在,也行礼说道:“柳二爷也在。”柳湘莲说道:“千万别唤的这般生分,说的严格起来,你也算是我的半师。”蒋玉菡便说道:“这个怎么敢当呢。”贾宝玉便上来前,大大行了个礼,说道:“见过哥哥。”蒋玉菡也打量贾宝玉,问道:“这位爷是?”冯渊说道:“这位是荣国府的宝二爷。”蒋玉菡这才行礼,又点头说道:“我常常听闻二爷大名,没想到今日有缘,在哥哥这里见到。”冯渊又同宝玉说道:“这位是蒋玉菡,是昆曲戏班里的名角,宝二爷没听过他的名字么?”宝玉怔了怔,说道:“这个……”柳湘莲见他发愣,皱眉便说道:“宝二爷犯傻了,你真个连他的名字也没听过?蒋玉菡是他的本名,他的艺名却是琪官,你若没有听过,也算是半个聋子了!”他先前请教蒋玉菡唱腔功夫,自然对他极为推崇爱护的,见宝玉说不认得,不由微恼。

    宝玉一听,这才恍然大悟,伸手拍拍自己额头,说道:“我果然是糊涂了!我向来都听人说琪官如何如何,的确是个驰名天下的,心底一向渴慕……没想到今日见到,反倒不认得了,实在是该罚该罚,等会儿我向琪官你赔罪,罚我多喝两杯。”柳湘莲见状,才略略平和了面色,说道:“这还像样。”蒋玉菡急忙推让,说道:“宝二爷不必这般,哪里敢当呢!”冯渊说道:“不知者不怪罪,宝兄弟不须如此,来来,大家坐了,一会儿快活吃酒。”

    四个人就团团坐了,都是些青年热血性情,又惯常是些玩乐子弟,谈起那些风花雪月,趣闻轶事来,端的是情投意合,一时停不了口,过了片刻,下人来报说酒席准备好了,冯渊便同三人一起坐了。

    这酒席便设立在暖阁之中,四角都生着炉子,暖烘烘的,着实是好。

    四个便又落了座,边吃边喝,同样笑语喧哗。极为得乐,说话间柳湘莲便说道:“说起来,我有一件不足之事。”三人便问,柳湘莲便说道:“先前宝二爷在,见过嫂子,也就罢了,如今玉菡又来,却也是见过嫂子的,如此在座的,只我一个没有见过。”说着,就看向冯渊。

    贾宝玉便笑,说道:“原来哥哥是为了这个,跟我们说却是无用,只求冯大哥便是。”蒋玉菡说道:“正是。”冯渊说道:“我倒是无妨的,只不过不知你嫂子意下如何?”

    贾宝玉便笑道:“我看莲嫂子娇娇弱弱的,但说起话来,自有一番胸襟,常有些别人说不出的话,说出来却正对人的心,如今见冯大哥如此,就知道嫂子果然是个不凡的,冯大哥竟然是如此的怕嫂子,哈哈……”说着,眉开眼笑。蒋玉菡说道:“哥哥这是疼嫂子之故。也因为嫂子的确是个不凡的。”柳湘莲暴躁说道:“你们说来说去,都说的那样神人似的,我只是不信,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只是欺我一个没见过就是了。”

    原来贾宝玉,柳湘莲,冯渊这三个,虽然都是些大家子弟,但贾宝玉头一个就是个举止荒诞素来不羁的,柳湘莲家中也是无人管束,自也有股桀骜之气,冯渊的性子又好到哪里去?先前也是个有名的离经叛道。蒋玉菡又是戏子,见惯世事的,这几个人性情上极为相似,所以也能够一见如故,说到一块儿去。

    冯渊见柳湘莲如此,他也正靠着柳湘莲,便说道:“好兄弟,你别急,你要见也无妨,如今大家情同手足,我回头问问你嫂子,她是个通情达理的,自可见得。”柳湘莲听了这个,才面色缓和了,冯渊便起身,自去里面见莲生。剩下三个人叽叽咕咕的又喝了一会,贾宝玉说道:“柳二哥,你若是想见嫂子,不可喝的半醉,免得唐突了莲嫂子。”柳湘莲的性子是个无醉不归的,本正要喝,闻言便将酒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