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说,自打娶了三姐,当真是事事都好,无一挑剔的……只可惜,有一件事……”说着就皱眉。

    冯渊问道:“莫非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柳湘莲便皱眉,叹了口气,才低声说道:“这件事本不好跟哥哥说的……只是……唉,前些日子,三姐小月了……”

    冯渊吓了一跳,说道:“怎么这么不仔细的?”

    柳湘莲说道:“也不知如何,本是好好地,忽然就……请了太医来看了,又说……”愁眉不展,欲言又止。

    冯渊情知这是他的私事,见柳湘莲不说,自己也不问。柳湘莲犹豫半晌,才说道:“那太医只说,三姐以后恐怕要怀上也是难的。”

    冯渊惊了一跳,说道:“当真?这可如何是好?……又或许是那太医是个庸医,不好的,不用相信,多请两个名医是真的。”

    柳湘莲便说道:“名医请了几个,都看过了,……却都是相同说法。”冯渊听了这个,也觉得目瞪口呆,不知要说什么好。

    柳湘莲说道:“我也不知怎样是好。三姐倒是想得开,便劝我纳妾……然而别人我又看不到眼里去,唉,只跟哥哥吐吐苦水也就罢了。”

    冯渊说道:“别急……你们两个年少,大夫说的话也未可全信,只再看看。”柳湘莲情知他安慰,便也答应。

    冯渊虽然怕莲生多想,到底不能瞒着她,就将这些事情跟莲生说了。莲生听了,不免要去荣国府看望黛玉,冯渊只是拦着,又怎能拦得住?冯渊无法,只好派了几个利落仔细的丫鬟跟着,自己亲自骑马送到了荣国府,送了莲生进去,自己又等在门上。

    莲生进了内,早有丫鬟报了黛玉,黛玉欢喜出来,莲生看了,见她极有精神的,容貌更是妍丽非凡,笑着将莲生的手握了,说道:“嫂子,你做什么又特意跑来,我虽然心底是想着你的,却到底不敢就劳你过来。”

    莲生说道:“姑娘的大喜,我怎能不来看看呢?”黛玉红着脸,将头转了过去,娇羞之态,毕露无疑。莲生见她一派天真喜悦,才放了心,两个人入内,莲生便问道:“我只听闻,最近宝二爷似乎丢了那块玉,身上便有些不利落。”

    黛玉听了,便说道:“嫂子也听说了?其实我先前也是不信……只以为他装痴卖傻的,后来见了,才知道原是真的,正没着落处……就听了老太太做主……”说着,脸又红,便扭开脸不说。

    这功夫紫鹃倒茶上来,见状,说道:“姑娘,如今你的心事也了了罢。”黛玉听了,便啐道:“又轮到你说什么了?没得让嫂子笑话!”

    莲生见黛玉言语娇俏,神情灵动,跟前度相见时候的略见憔悴大为不动,便也心底宽慰,知道她是极乐意这门亲事的。只说道:“阿米托佛,我怎会笑话,我这心底,也替姑娘高兴着呢。”

    黛玉这才看莲生,只说道:“嫂子也跟她一样,取笑我呢!”莲生说道:“这并非是取笑,而是恭喜姑娘。”说着便收了笑,只正色来说。

    黛玉见状,也略略敛了笑容,才说道:“其实我这心事,嫂子也知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本也没想到会这样快……真好似做梦一般。”说着就羞红了脸,掏出帕子来捂着脸,停了一会儿,说道:“他们本来还瞒着我的……只那日我经过院子里头,见了个老太太屋里的丫鬟在那里嘀嘀咕咕的,我便问,她望着我,就说道,原来是林姑娘,不对,我是该叫你林姑娘呢,还是……咳……宝二奶奶……她傻傻的,我自然不明白,便细问了,那傻丫头就将老太太跟舅舅的商量话儿给我说了。”

    说完了这番话,黛玉的脸上已经是红扑扑的,宛如飞霞。又说道:“果然第二日,凤姐姐就来说了……真是……”说完之后,又拿帕子遮了脸,虽然害羞,却一派喜悦。

    莲生情知她心底高兴,……先前红楼中所说,是因为宝玉丢了玉,所以贾母才思量叫宝钗嫁给宝玉,如今宝钗不在了……同宝玉向来亲厚的是黛玉,自然她是不二人选。然而如今莲生所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黛玉说完了,见莲生沉思不语,才问道:“嫂子怎么了?为何……好似不高兴?”

    莲生这才说道:“姑娘,我听闻宝二爷他最近因没了玉,有些……”便欲言又止,看着黛玉。

    黛玉却不以为意,只说道:“是有些呆呆的。”莲生说道:“那姑娘你……倘若姑娘嫁了,宝二爷仍旧呆呆的,那姑娘该怎样?”

    黛玉听了这话,略想了想,说道:“这个……我倒是没想过的,我心底想的,只是……我那心事。我眼里心里横竖都只一个他……倘若他真是呆的,我自然也要守着他的。”

    莲生听了这“呆”话,便叹一口气,点点头,说道:“姑娘可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离开这院子……或许,离了宝二爷?”

    黛玉听了这个,便惊得看向莲生,说道:“嫂子怎地忽然说起这个来?离开这院子,我又能去哪里?何况我这一辈子,想的都是……我怎能离了他呢?”

    莲生便微微笑了笑,说道:“姑娘别急,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黛玉这才松了口气,看着莲生,想了一会,就说道:“其实……我知道嫂子你也并非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罢。”

    莲生情知她聪明,闻言心头一震,说道:“何以见得?”黛玉说道:“我虽然跟嫂子只见过几面,然而却如同认识了许久一般。我知道嫂子是个心地良善的好人,见我一个人在这院子里头,想必心底是怜惜我的。如今又看宝玉因掉了那玉有些呆了,他们却又要我嫁给宝玉……嫂子心里定会替我觉得有些屈的,是么?”

    莲生见被黛玉说破了,便也点了点头。黛玉微笑,缓缓地起身,帕子掩在胸口,缓缓走到窗户边上,望着外头,缓缓地说道:“然而我这一颗心,始终是在他身上的,自见了他,便只一个他,别的人我也是看不到眼里的。纵然他是呆了又如何?他仍旧是宝玉罢了。”

    黛玉说完之后,就转过身来看向莲生,说道:“嫂子可明白?”

    四目相对,望着那双水汪汪的含情妙眸,莲生怎会不懂?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过了几日,果然传说那荣国府内大办起喜事来。也有帖子送来,相请莲生同冯渊。当晚上两夫妻归来。莲生想到这一场纠葛红楼始终的木石姻缘,忽然就成了……心头感叹万千。

    然而这究竟是黛玉的选择,无论怎样,宝玉在她眼中始终是最好的,无论是呆的、傻得、疯的宝玉,她都是喜欢的,这便是情有独钟,前生注定,而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怕是最好的选择了罢。

    而莲生,再怎样通晓过去未来,也不过是个看客而已,所有的不过是微末之力,更不能强行左右黛玉,只遂了她的心愿便好。

    后三日,莲生这边始终提心吊胆,坐立不安的,冯渊知道她的心事,就飞着出去打听消息,不多时候果然回来了,到了里头,果然见莲生还在闷闷地,冯渊春风得意,只说道:“夫人,如今你可放心了。”莲生抬头,问道:“没头没脑的,你说什么?”冯渊哈哈笑道:“我怎会不知道夫人的心事,夫人心里,不就是惦记着荣国府的那两块玉么?”

    莲生一怔,说道:“你又知道……让我放什么心呢?”冯渊笑着坐下,说道:“我知道夫人是担心的……如今我出去打听了详细之人,那宝二爷自成亲以来,一日比一日清醒,好的不得了,夫人这不是白担心了么?”

    莲生听了这个,一惊之下大喜,心想倘若如此,黛玉可算是好了……不由激动的双眼发红,说道:“当真是这样的?”冯渊说道:“可不是……听人家说,宝二爷竟比先前更贤孝懂事,众人都在说,这喜冲的着实是好,果然是祸兮福之所倚不是?”

    莲生手掩着嘴,微微而笑,说道:“果然是如此的,如此就好。只希望他们两个一直都这样……好好地就成……”心头又想:倘若是如此的话,黛玉可算是宝玉的救命之人了,这荣国府的人对她也是无可挑剔的。

    第八十章 于飞

    元春的事消停,难得宝玉因成亲之事而恢复神智,看那言谈举止,更胜从前,且少了一份糊涂气,满荣国府上下,甚为欣喜,那贾母王太太之类,都拿宝玉如珠如宝不说,对个黛玉也是疼的非常,连贾政见宝玉神智清明,连那待人接物,对待世情的见识上,都大胜从前,贾政也觉欣慰。却正在这阖府其乐融融之时,重又变生不测。

    忽然之间有人在御前告了一状,说了荣宁两府的若干罪名,便有锦衣卫的人冲到两府之内,不由分说查抄家产,事后,又说了若干宁国府贾珍纠结世家弟子赌博,荣国府内强占民女且逼人之死,以及贾赦包揽词讼之类,数罪并罚,着实地将两个府给彻查抄了一遍。把个贾政吓得魂不附体,府上女眷亦担惊受怕。

    冯渊听了这个,就少不得又让人去细细打听,那边薛蟠也时常前来,又说了好些消息,只说虽然有惊但是无险,又加西平郡王跟北静王从中安排开脱,虽然这一番着实惊险,但到底经过去了。

    莲生心头记挂黛玉,便想进去看看,然而冯渊怎么肯放,只让她好生养在家里。这一刻,蒋玉菡也听说了荣宁两府出了事,心头记挂鸳鸯,就也跟着赶了回来。果然,蒋玉菡回来之后不几日,荣国府内又传出消息,那贾母经过先前一番惊扰,又加上亲眼看了孙子成亲,也算是去了心头大石,因此竟含笑归天。那贾府就如雪上加霜一样,然而少不得又是一番忙碌。

    莲生得知这个消息,心头滋味难明,既然如此,少不得要进府一趟了。也算是跟贾母一场相识缘分,且又记挂着黛玉鸳鸯……冯渊见拦阻不能,就只好派了四个丫鬟跟着,事先千叮咛万嘱咐,务必不能出一点错,冯渊又亲自骑了马,一直护送到了荣国府门口,相送了莲生进去,冯渊便递了名帖,只说要相见贾宝玉,不说冯渊见了贾宝玉,果然如众人所说,清明更胜从前,冯渊心头也一块大石落地,宝玉见了冯渊,也是欣慰,两人见面相谈,不说。

    如今只说莲生,莲生乘轿子入了内,果然黛玉知道她来的消息,早早地出了潇湘馆,莲生刚下轿,黛玉两眼带泪,已经过来,将身子略伏在莲生肩头,微微地哭了一会。莲生急忙安慰,握了黛玉的手同她入内,见黛玉一身缟素,双眼通红,然而精神倒还好的,便略微放心,只说道:“二奶奶切莫过分哀痛,倘若哭伤了自己的身子,老太太在天之灵,也是不安的。”如今黛玉嫁了宝玉,也不能相称姑娘了,只叫宝二奶奶。

    黛玉闻言便点了点头,又擦泪,只说道:“这里除了宝玉,统共就老太太是真心疼我的。如今老太太去了,想起来,着实哀痛。”

    莲生说道:“二奶奶莫怕,只要好好地保重了自己的身子,一切都好说,何况,还有宝二爷,也还有我呢。”

    黛玉点头,又落泪,说道:“嫂子,我实不知,你这时侯还能来看我……自从出了事之后,这府内来往的亲眷也少了很多,世情冷暖,我都看在眼里,往日那风光的时候,多少人争着上门巴结……现在却是门可罗雀了。嫂子却仍念着旧日情分,着实难得,我心里也感激的。……嫂子如今别二奶奶二奶奶的叫,平白生分了,嫂子不嫌弃,只叫我一声妹妹便是了。”

    莲生见她如此说,点点头,便才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放肆了,……妹妹。”黛玉听了这声,眼泪又落,却是欢喜之意,说道:“好嫂子。”

    莲生说道:“我同妹妹一场相识,也同老太太见了几次,也是要来拜拜的。本来前几日就要来,只是身子不方便,我那夫君,便不许我动,如今好歹也是要送老太太一程的。”

    黛玉说道:“嫂子有心。我跟嫂子一同过去。”说着,就款款地起身,亲自扶了莲生,两个就慢慢向着灵堂而去。

    莲生同贾母不过见了两次,印象原不是很深刻的,只不过上次贾母应承了放鸳鸯走,莲生承她的情,来到灵前,不免哭了两声。众女眷见莲生如此不便,都还来拜祭贾母,果然危难时候才见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