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的霓虹星点亮起,铺成无边的光雾,像一层层蒙蔽人眼的迷障。

    透过冰凉的车窗玻璃,能看见窗外车水马龙,无数张陌生面&nj;孔,无数辆钢铁身躯。

    薄韫白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女人。

    柳拂嬿睡得很熟。那双平素清冷的长眸轻阖着,眸间的沉黯被遮起来,无端显得轻灵。

    她未施粉黛的模样,像极了还未出社会的学生。又长又直的乌发散落在肩膀和安全带上,像一片融入夜色的柔雾。

    樱唇微启,在冰凉的车窗上,呼出温暖的气息。

    他低眸看了一阵,直到绿灯再次亮起。

    车子逐渐远离市区中心,但路过几&nj;个&nj;居民区时,热闹程度不减反增。

    前方有个&nj;菜市场,还没到关门的时候。里&nj;面&nj;人声喧嚷,听得出生意很好。

    海鲜的腥气从里&nj;面&nj;扑出来。

    薄韫白微蹙起眉,将开了条缝的车窗关严,正欲加速通过这里&nj;。

    副驾上的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眼睫颤了颤,双眸睁开。

    柳拂嬿抬起手揉了揉脖子,眸间尚有一层未褪的迷蒙睡意。她左右转了转头&nj;,看向窗外的情景。

    “这是哪儿?”

    “蔬果海鲜第六市场……”薄韫白读了一遍导航上的字样,语速很慢,听得出对这个&nj;地方极为陌生。

    末了,他回望前方:“还有三公里&nj;就到家了。”

    “哇,到六市了吗?”柳拂嬿倒是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坐直身体,拢了拢四散的头&nj;发:“那正好,咱们在这儿停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尽管已经关上了窗户,薄韫白还是觉得那股腥气在车内挥之&nj;不去。

    他微微眯起眼,能看见菜市场门口的那家鱼摊,门前满是漆黑的血水。

    “在这儿买什么?”

    他不知原因,还是靠边停下了车。

    “这儿的鱼特&nj;别好。”柳拂嬿给他安利,“鲈鱼肥美,鲫鱼鲜甜。炖汤或者清蒸都特&nj;别好吃。”

    说着弯起眸:“我炖汤很拿手的。”

    说完,柳拂嬿便解开了安全带,要下车。

    结果才握住车把手,另一边的手臂忽然被轻轻拉住。

    “不用去了。”

    薄韫白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摊血水,握住她的力气也大了几&nj;分。

    而且那只手臂是挡在她身前的,有种要把她护在身后的意思。

    稍顿,他又道&nj;:“我不爱喝鱼汤。”

    闻言,柳拂嬿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她也没直说,自己炖汤为的并不是薄韫白,而是婉转地换了个&nj;说法&nj;。

    “没准陆阿姨爱喝呢?难得回一趟国,要多吃点好吃的。”

    薄韫白还是不放手。

    “我跟你结婚,”他语气渐沉,眉心似乎也蹙了起来,“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些事&nj;的。”

    “什么事&nj;?”柳拂嬿不解地看向他。

    稍顿,又给他宽心似的道&nj;:“小时候,家里&nj;都是我做饭的。我八岁就开始买菜,十岁就敢杀鱼了。”

    她说着,弯弯眼睛笑了起来,挺自豪的样子:“厨艺靠多练,才能熟能生巧。”

    “……那好,我换个&nj;说法&nj;。”

    沉默片刻后,薄韫白才道&nj;:“既然跟你结婚的人是我,那从此以往,你都不用再做这些事&nj;了。”

    这话说得确凿,尾音清润,带着几&nj;分毋庸置疑的笃定&nj;。

    柳拂嬿怔了怔,这才收心看他。

    男人眼底没了一贯那种桀骜又锋利的意味,漆眸深深,沉在身后无边的夜色里&nj;,叫人看不分明。

    “我明白你的意思。”

    过了阵,柳拂嬿轻声开口。

    语调清柔,像夜里&nj;沾染了细碎花瓣的垂柳。

    “其&nj;实我最近有时候,会觉得挺庆幸的。”

    她看着薄韫白,语气很坦荡。

    “庆幸和你假结婚。”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男人眸底溅起星点涟漪。

    他眉尾轻轻一动。棱角分明的喉结,也朝下沉了沉。

    比起刚才的沉稳模样,似乎多了些不明的情绪。

    “那个&nj;,这么说的话,好像也不太对……”

    柳拂嬿却又自顾自地有些反悔起来。

    她再度琢磨了片刻,这才重新决定&nj;措辞。

    “还是这样说吧。”

    她坐直身体,一字一句道&nj;:“我很庆幸,假结婚的对象是你。”

    两句话差异微妙,重点也不同。

    薄韫白听出她还有下文,沉默地等待着。

    柳拂嬿是有编瞎话哄人的时候,但这句话不是。

    她最近,确实会冒出这样的念头&nj;。

    薄韫白这样的男人,长相身材万里&nj;无一,出手帮她也极为慷慨。

    而且两人不得不一同应付的那些场合,薄韫白总会顾虑到她的感&nj;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