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表情转好,魏云山连忙给服务员使眼色。少顷,几个穿旗袍的服务员将一块裱好的书法作&nj;品呈上来。

    “这是智永的《真草千字文》。”

    智永是王羲之的世孙,同样是历史上著名的书法家,得其祖先精髓。

    薄韫白掀眸看了一眼,见那书法笔迹遒劲散逸,气脉风骨足以穿越千古,映得整间茶室熠熠生辉。

    魏云山又压低了声音道:“不像外面&nj;那些赝品,这是实打实的真迹。辗转流落海外,侥幸被我收入囊中。”

    薄韫白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

    魏云山这才将所思所想和盘托出。

    “我今天来见您的目的,想必令兄已向您转述过&nj;。”

    “如果您愿意帮忙,在欧洲资本界那边为林华集团疏通一下关系,这幅字算我的一点心意。”

    “此外,价格也由您随便&nj;开,只&nj;要是我这把老骨头有的东西,必然毫无保留。”

    “字确实不错。”

    薄韫白轻执茶盖,拂茶三下,细细品了一口,终于&nj;说出这场会面&nj;的第一句话。

    魏云山一听有戏,喜笑颜开。

    却不料,薄韫白接着&nj;道:“如果你愿意转手,不如开个价码,我不会还价。”

    这话透露出两个信息。

    一是不缺钱,二是不帮忙。

    魏云山笑容僵在脸上,少顷,才强颜欢笑着&nj;,又问了句:“小&nj;友这是何意呢?”

    “意思就是,林华已是强弩之末。”

    薄韫白淡声道:“挣扎无用&nj;,不如给自己留些钱财,免得晚景凄凉。”

    “……我们现在的情况,确实是有些严峻。”魏云山陪着&nj;笑道,“但只&nj;要您愿意帮忙,又怎么会沦落到那步田地呢?”

    薄韫白扯了扯唇,笑意不达眼底。

    “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不知道,让你们走到这一步的人&nj;是谁吗?”

    魏云山虽然年事已高,人&nj;却还保留着&nj;当年的精明。

    望着&nj;面&nj;前这个年轻男人&nj;淡然自若的神色,恍然间,似乎感到一道晴天霹雳砸在头顶。

    正在输液的那只&nj;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原来是你……”

    魏云山连声咳嗽不止,用&nj;力&nj;咳了好几声。

    他的病是甲状腺癌晚期,十多年前那次就病势凶猛,当时切了整个腺体,才侥幸活下来。

    想不到这么久过&nj;去,癌细胞还能卷土重来。

    魏云山一时经&nj;不起情绪的大起大落,血气涌上了喉咙口。

    此刻也没有再在薄韫白面&nj;前装惨的必要了,他生生咽下那口血,这才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语。

    “……是啊,除了你,偌大个江阑,还有谁,能左右那边的决策。”

    “再没有人&nj;了……再没有了。”

    老人&nj;呛咳得凄惨,再加上那一脸沧桑的病容,真是见者&nj;心酸。

    可薄韫白只&nj;是静静地喝着&nj;茶,并未再抬眸看他一眼。

    魏云山颓然地塌在椅子里&nj;,正在输液的那只&nj;手垂落下去,意志已然被击溃,再也提不起任何的力&nj;气。

    就在这股颓丧的气氛里&nj;,他略略眯起眼睛,看着&nj;对面&nj;的薄韫白,不知想到了什么。

    少顷,老人&nj;讷讷开口。

    “薄韫白,你可真年轻啊。今年多大?”

    不见对方回答,他又自顾自地道:“我听说,你好像才二十九岁,是不是?”

    薄韫白无心和他客套,放下盖碗,正要离开。

    忽然听到魏云山低低地叹了句:“……她应该是十月的生日,这么一算,也二十九了。”

    老人&nj;望了一会儿木桌上的纹路,良久,苦涩地笑了起来。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我造过&nj;孽,所以,非得落个不得善终的结局。”

    直觉告诉薄韫白,魏云山接下来要说的事,和柳拂嬿有关。

    “报应?”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直起身,语调佯作&nj;无心:“什么报应?”

    魏云山给自己倒了杯白水,抖抖索索地喝了下去。

    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已经&nj;不能再乱喝茶之类的东西。

    不像当年,他意气风发,一步步架空岳丈岳母,熬死了发妻,接过&nj;了原本属于&nj;林家的林华集团。

    可是,那又能如何呢?

    大权在握之后,他却并不觉得充实,反而时常想念妻子曾给他煮的红豆汤圆。

    自那以后,他罹患癌症,又失去了长子。女儿从此和他决裂,如今,偌大的家业,也就这样败在了手里&nj;。

    许是早就累了的缘故,面&nj;对面&nj;前这个青出于&nj;蓝的年轻人&nj;,尽管知道了他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nj;俑者&nj;,魏云山依然生不出恨来。

    反而,想到他和自己那未曾谋面&nj;的女儿同岁,魏云山甚至莫名奇妙地,觉出一丝亲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