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只是血。

    只有血。

    落在床上、擦在窗上,如果是从脖颈切开气管的话,血液会成喷射状。

    溅在天花板上的血,擦不掉。

    房间的角落,画布上画的是风筝,大部分已经完成。

    风筝有很漂亮的轮廓,像只蝴蝶,却比蝴蝶飞得要高得多。

    很美的晴空。

    红色却擦不掉。

    血,却怎么都擦不掉。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颤抖着用另一只手掌快速擦去血迹。

    程雾宜跟着胡医生出来的时候,男生看着她,在笑。

    情绪转换之快。

    像是,

    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第21章 雾的

    但程雾宜敏锐地发觉出了景峥的异样。

    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觉得今天的景峥有些不一样。

    和胡医生在里屋拿药的时候,胡医生不停地在唠叨,程雾宜有些走神, 正巧里屋的门没关,于是看见了景峥和萍姨说话的样子。

    她目睹了景峥全部的表情变化。

    男生有极好看的眉眼,那时却全部都变得有些扭曲。

    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但看见程雾宜的那一秒, 景峥却又像是在一瞬间恢复正常, 站起来, 微笑着走向她。

    程雾宜眨眨眼, 也回过神来,道:“胡医生给你开了些药, 内服外用都有,你记得吃。”

    男生很乖地嗯了一声,接过塑料袋,送程雾宜回家。

    田沁萍今天没什么心情做生意, 自己回了家。

    小诊所旁, 发廊的三色光柱仍然飞速旋转着,两人走在城中村逼仄的街道上。握手楼住户晾晒的衣服滴着水, 云嘉夏天很难熬,无孔不入的潮热就这么包裹住他们。

    “你怎么知道……”程雾宜开口, 却又停顿住, 想了想怎么形容,又开口,“我被人欺负了?”

    “我不知道。”景峥张口成谎, 也毫不脸红,“想你了啊, 就来看看,结果你说巧不巧,还真被我撞见了。”

    “……”

    男生侧头,看着程雾宜的表情,弯了弯唇:“怎么,不让想啊?”

    程雾宜:“……”

    男生的表情严肃了点:“刚听萍姨说了个事情大概,所以——”

    景峥的脚步突然停下来。

    “程雾宜,遇到危险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

    是跟她算账来了。

    程雾宜舔了舔唇:“忘了。”

    景峥被她这两个字气得直接没了脾气。

    已经走到程雾宜家门口了,他有些无语地盯了她一会儿,然后问:

    “那你要怎么才能记得?”

    程雾宜真的还想了一会儿,模样乖巧,无比认真地说:“下次,下次一定不会了,抱歉。”

    男生抱着手臂:“程雾宜,你最好一辈子愧疚。”

    程雾宜:?

    景峥:“因为不会有下次了。”

    少年说得云淡风轻的,语气里有种莫名的笃定。

    他手上拿着药,和程雾宜说了晚安,盯着她锁好门窗,转身往前走。

    却并没有回家。

    大排档还在营业,景峥点了份干炒牛河,没有吃几口,坐在塑料凳上和黄毛打游戏。

    大排档有一扇马力强劲的鼓风机。

    风突然被人挡了一半。

    田沁萍也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坐下来,点了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干而尽。

    景峥笑了下,知道这是她表达谢意的方式,也陪了一杯。

    “萍姨客气。”

    礼貌却又有疏离感。

    程雾宜的房间早关了灯。

    田沁萍问:“不回去吗?”

    “天亮了我再回去。”

    田沁萍:“……”

    她自诩看透了男人,所以即使她还算了解景峥,也还是在当时告诫程雾宜,叫她别对景峥动心。

    但现在,田沁萍是真的有些动摇,于是也没再问下去,起身离去。

    月亮,干净得很。

    回去的路上,田沁萍想起第一次见到景峥的模样。

    景家唯一的小少爷,所有人都为他鞍前马后,来过扬凌会所几次,去的顶楼,小雅拖着她偷偷从门缝看过。

    那时候景峥才刚上初中,她们这些女人,看他像看儿子,说景峥这妖孽长相长大了不得了。

    至于他们真正有交集,是在去年八月。

    那天她去了趟郊区,回来坐公交车回家。

    车上人多,没有位置,田沁萍只能站着。一个高中模样的男生,中等身材,就一直挤在她身边。

    刚开始田沁萍还没意识到什么,等他蹭得明显了,才感觉出来。

    男生眼睛狭长,毫不惧怕地盯着她。

    是一种威胁,也是一种笃定。

    田沁萍想叫,但是一车厢的人就这么搡啊搡,耻感突然溢满心头,田沁萍像是哑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