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嘉,龙元寺。

    正殿的偏殿内,程雾宜正跪在一尊佛像面前,跟着主持敲木鱼诵经。

    主持转动着佛珠,速度很快,像是在争分夺秒地祈祷着。

    景老太太病危。

    那头医院的抢救室灯火通明,而这边寺庙也同样没闲着。因为程雾宜被断定是和景老太太福缘相依的人,所以景家人打了电话,问她愿不愿意回云嘉来,帮老太太祈福。

    程雾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说好。

    景老太太在抢救室待了多久,程雾宜就在龙元寺彻夜跪了多久。

    偏殿外,景峥站在台阶上,盯着前院内四季常绿的菩提树发呆。

    景桢握着手机站在他旁边,指了指里面。

    “阿雾跪多久了?”

    “两天多。”

    准确来说,是两天零四个小时。

    听到数字景桢就心疼,说道:“不然先让阿雾休息吧,祈福也不是这么个方法,哪能这样熬的,除了吃饭上厕所,都要跪在里面,要熬死人的。”

    男人右眼皮跳了跳。他的颧骨绷直,扭头道:“不是她自己上赶着要来的吗?”

    景桢一拳直接砸在景峥肩膀上:“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阿雾是担心奶奶!!!”

    景峥没有说话。

    他知道,景丰最是孝顺,如果奶奶成功挺过来,那么程雾宜 就会彻底成为景家的座上宾,就能彻底遂了许言之的愿。

    “阿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冷血的!”景桢还在骂他。

    景峥不为所动,只是说:“心疼她的话,就去找庙里的师傅,叫他们放 她出来。景桢,你在这里对我发火,并不能解决问题。”

    “……”

    景桢噎了一会儿,觉得景峥简直不可理喻, 气冲冲了下了楼梯。

    偏殿里,一缕阳光从窗棂射进来,打在女孩苍白的脸上。

    又是一天早上了。

    跪得太久了,程雾宜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突然,吱呀一声。

    更多光柱打在程雾宜身上。

    女孩转身,用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

    等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程雾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来的人是景峥。

    男人自然跪在蒲团上,并没看程雾宜。

    程雾宜也没看他,只是开口:“奶奶怎么样了?”

    看着女孩紧张的样子,景峥笑:“你希望怎么样?”

    程雾宜觉得这话问得有些可笑:“当然是平安度过难关。”

    “那么……如你所愿。”

    程雾宜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前面,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

    景峥颧骨紧紧绷紧着。

    他不信佛、更不信命。即使从小跟着家里人礼佛,他也只是在尊重他人的心情,并未真正一刻,将命运寄托在这三寸泥人之上。

    奶奶还在抢救室,并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景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是单纯不想看到许言之和程雾宜这出苦肉计得逞。

    又也许,还为了点别的什么。

    男人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女孩跪得青紫的膝盖处挪开。

    “你现在能起来了。”

    程雾宜点了点头,艰难地想起身,却发现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一阵难扼的酥麻感从脚踝处传导到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程雾宜有些尴尬,撑在地上想强迫自己站起来。

    突然。

    只是几秒的时间,景峥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手只能牢牢勾住他的脖子,男人身上有很好闻的薄荷气味。距离太过近了,程雾宜有些承受不住,主动撇过头去。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景峥嘴角勾了勾,故意说:“亲都亲过了,怎么,还害羞啊?”

    “……”

    “你放我下来吧。”程雾宜说。

    景峥:“你脚好了?”

    “……”

    见程雾宜沉默,景峥才不照办,扬了扬眉:“程雾宜,你可想好了,佛祖面前,你说个谎试试。”

    程雾宜不说话了。

    “你说,”景峥似笑非笑的,“我们家之后会不会正式收你为干女儿啊。不过你应该不会答应吧,毕竟,你爸爸那儿……”

    他们又开始针锋相对起来。

    女孩咬着唇,语气坚决道:“我来,和许言之没有任何关系。”

    “哦?那是因为什么?”

    程雾宜看了一眼供在台面上的佛龛,缓缓道:“因为,她是你奶奶。”

    只是因为,她是你奶奶。

    男人的脸色明显变了。景峥咳了咳,目光不自然地挪向远处。他脸上带着点自嘲,问她:“程雾宜,你究竟还要骗我几次?”

    被景峥这样打横抱着,程雾宜能感受到他抱着她的手陡然用力。

    她没看他,下意识就又想掩饰过去,但看了眼佛堂,于是,就只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