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峥哦了一声,问得仔细了点:“哪几家美院啊?具体是学什么的?美术学还是设计学?”

    程雾宜对美术领域是完全陌生的,只摇了摇头。

    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景峥也没放在心上,正好地铁到站,就拉着程雾宜下了地铁。

    南淞别墅区位于城郊的山上,夜晚静谧。

    小区两旁植着棕榈树,灌木丛被维护得极好,道路不时有几辆豪车慢速驶过。

    程雾宜按着地址站在一座连栋别墅前,和景峥道别。

    “阿峥,你先回去吧。今天只是试讲,我也不知道会待多久。从这儿回学校还挺远的,你到了给我发个微信。”

    景峥扁唇,歪头随意说了个好。

    程雾宜于是按响了门铃。

    等待人来开门的间隙,女孩还不忘叮嘱他,叫他先吃了晚饭再回去。

    可视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

    “是南大的小程同学吧。”屏幕上显出一个中年女人的小脸。

    程雾宜腼腆地问了声阿姨好。

    咔哒一声,别墅门锁应声而开。

    程雾宜准备进去,景峥也准备离开。

    只是在程雾宜快要跨进院子的时候,又叫住了她。

    “程雾宜。”

    女孩抱着书包,转过身看他。

    男生盯着这低调奢华的建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目光又转回到她身上。

    “我知道这个家教对你来说很重要,我也不想说什么需要钱我来养你的屁话。”男生顿了顿,“虽然,我其实确实是挺想这么做的。”

    “……”

    景峥笑:“但还是帮我个忙呗。”

    程雾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男生站在别墅的大门外,眼神沉静得像是安和的星子——

    “拜托拜托,别让任何人欺负我女朋友。”

    “……”

    -

    看着程雾宜进屋之后,景峥才往回走。

    他没有回去,背着书包去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出门背电脑基本是标配。本来是想刷会儿leetde的,景峥却又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合上了电脑。

    找服务员要了纸笔,景峥在纸上随意画起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画些什么,于是就照着外面的景色描摹起来。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拿起过画笔。

    母亲死后,景峥就一个人住在美院家属院里。对门那对老夫妻是美院的老教授,就继续教景峥画画。

    云嘉最有灵气的女人,生出的孩子居然比她更厉害。老教授曾经这样评价过景峥。

    但是景丰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走美术那条路。

    他那灵气四溢富有巧思的妻子,于他,或许是桩光耀门楣的点缀。

    但他的儿子,绝对不可以仅仅停留在颜料水彩这些事情上。

    所谓的艺术,于他而言,只是无病呻吟和不守规矩。

    景丰最不需要的,就是反叛。

    所以美术只存在于景峥资料表的特长栏上,只存在他申请学校时的作品集里。

    它已经很久没再活过了。

    夜一点点流着。

    一通电话打破这份难得的心流状态与宁静。

    景丰的声音威严中带着一丝压迫:“景峥,我上次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景丰一直对景峥在国内读大学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无他,像他们这种阶层,面子有时候比里子更为重要,更遑论是做什么都会被云嘉富豪圈讨论半天的景家。

    更重要的,还有要从下一辈培养起来的社交圈。

    所以即使南大已经算是国内的顶级学府,景丰骨子里的观念仍然没有改变。要么转学要么交换,他仍然执意要送景峥出去。

    景峥倒是礼貌,但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爸,我不会出国的。”

    电话那头,受惯了儿子的温和,也习惯了他暧昧的态度,没料到他为何突然这么坚决,景丰一下子错愕住了。

    男人停顿了会儿,态度倒是软化下来:“小峥,你是不是还在怪爸爸。画被盗的事我让人去盯着了,警察局、私家侦探、港城的三合会,我都有打点过。婳儿……”

    “——你能不能别这么叫她啊?”景丰声音被景峥盖过去,“别恶心我妈,也别恶心我。”

    “景丰。”景峥就这么直呼父亲的名姓,“你装什么呢?”

    男生捏着电话,不想撕破那些丑陋又不堪的往事,只是说:

    “你倒不如还是指望指望许言之的肚子,应该会比我争气,也应该会比说服我来得快。”

    电话那头,景丰 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你——”

    景峥挂断了电话。

    -

    晚上十点,程雾宜从周起扬的房间走了出来。

    诚如池烨阳所说,这真的是个很不好搞的学生。

    程雾宜说东、周起扬说西,明明是会做的,却还是要故意做错,要不是程雾宜脾气好,都恨不得拿物理书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