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景峥确实很像他父亲。

    年轻男人那双桃花眼眯了眯,冷冷看着这一幕,抬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

    “挺怕死的呢~”他调侃的语气,对景丰说。

    “……”景丰咳了咳,很不自然地挥了挥手,让保镖封锁楼层,都去入口处守着。

    背景音是警察们的讨论声,各种血腥暴力的字眼不时钻进耳朵,父子俩沉默地坐在长椅上,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们是父子,论起亲缘,这世界没有比他们再更亲密的人。

    最终是景丰先开口。

    “什么时候的事?”

    景峥没理他。

    景丰有些尴尬,又把问题说清楚了点:“你和那女孩,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景峥抱着手,卸了手里的腕表,装进背包侧口袋里。

    “重要吗?”

    “当然重要。”景丰吹了吹胡子,“小峥,你找的女孩子,应该是你妈妈那——”

    “——那你珍惜过我妈妈吗?”景峥懒懒掀起眼皮,乜了父亲一眼,“景丰,我妈妈和你什么时候离婚的,你和其他女人什么时候搅在一起的……”他刻意顿顿,“我话就说到这儿。”

    某种程度上,景峥确实很像景丰。

    一样冷血,一样虚伪,认真的时候多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连看上的女人,居然都相似。

    景丰脸上不自然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恢复正常,立刻换了话题。

    “程先生的事情还有病情我都已经知道了。”男人嘴唇翕动着,语气平缓冷静,居然让人幻听出一丝遗憾和慈悲。

    再开口,景丰只说:“你的签证,我让人去大使馆递签了,面签通知应该就这两天下来。”

    两句看起来没有任何联系的话,但景峥听懂了。

    年轻男人从长椅上瞬间就正起身来,景丰摸了下医院那张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的长椅,嫌恶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绢巾擦手。

    景丰的颧骨宽阔而富有力量感,掌握权力太多年,他的面相有着一种不容忤逆的严肃与威严。

    他看着婳儿给他留下的这么唯一的一个儿子。

    真可惜,最终是谢远婳点了景峥的睛。他唯一的儿子,竟然一点也不像他。

    景丰无法忍受在这个破败的医院再待下去,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男人起身,只留下一句话——

    “小峥,爸爸教过你的,和人谈条件,可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

    咚咚咚——

    病房门打开,护士小姐拿病历板催促道:“探视时间到了,病人家属出去,明天再来。”

    病房里只有月光。

    麻醉药的药效还没有过,病床上的程大有睡得正安详,手被女儿紧紧握着。

    程雾宜看着睡梦中的父亲,突然觉得,要是一切都是一场梦好了。

    袁豪那一刀是在混乱之下随意捅的,并没有伤到程大有的要害,医生简单帮他手术后就送他回了病房。

    但程大有身上的病不只这个。

    程雾宜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父亲的体检报告,那张ct单上巨大的黑色阴影,长在父亲胃里,也罩在她身上。

    她朝护士说了谢谢,依依不舍地帮父亲擦了擦手,又坐了一会儿才出去。

    病房门的正对面就是一排长椅,程雾宜甫一打开门,就看见景峥正站在走廊里,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深夜的加护病房,走廊里只留了瘦长的一条廊灯,不远处护士站的大屏幕上,数字表一秒一秒地跳着,散发着微弱但刺眼的红光。

    走廊里只有他们。

    程雾宜站在背光处,月光打在景峥脸上,让她怔了好一会儿。

    对视着。

    程雾宜下意识地将手上那张体检报告单藏在手后,勉强地朝他绽出一个笑。

    “别担心,我爸爸有惊无险。”

    “是吗?”景峥眨了眨眼睛,“那太好了。”

    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却谁也未曾料到,再见面时,会是像现在这样,生疏到连话都要像是在脑海里滚过几遍才能说出口。

    程雾宜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

    “吃饭了吗?”景峥问她,他单手拎着背包,另一只手就想像以前一样,握住她的手。

    男人的手很冰,身上带着薄荷糖的气息。

    两只手十指紧扣的那一瞬间,似有电流从程雾宜指尖划过。

    女孩不知想起什么,居然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从景峥手里抽离出来。

    风从陡然变空的指缝中刮过,景峥愣神了有好一会儿。

    程雾宜低头抿着唇,带着他往电梯口那儿走:“医院门口应该会有些吃的,要去看看吗?我请你吃。”

    景峥右眼角下那颗泪痣亮得明显,他笑,卧蚕突出得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