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平章今天也是夜班,两人随意聊着天。程雾宜买了杯冰美式,蒋平章点了杯拿铁。

    “降温了,阿雾你还喝这么冷的啊?”男人说。

    程雾宜灌下一大口美式:“这个最提神,习惯了。”

    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她一边在医院实习轮转,一边在病房照顾父亲。那个时候程大有几乎对各种靶向药都有了抗药性,即使有梁叔在身边,她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一有空就往病房跑。

    她当然买不起现在手里这种精致的手磨咖啡,可连轴转又实在浪费精力,就会去买超市买最便宜的速溶美式,久而久之,她也只喝美式这一种咖啡。

    咖啡厅旁边就是内科病房,程大有曾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一段时间。

    路过的时候,程雾宜朝门口布告栏上贴着的各式各样的通知海报看了一眼。

    新一期的新药志愿者招募公告又出来了。

    公告右下角写着合作的医药公司,是国内响当当的一家制药巨头。

    “平章。”程雾宜细细读着公告,“我爸爸那一期的赞助公司,查得到吗?”

    一般这种试药的项目,都是有医药公司牵头,然后一些注重社会责任感的公司,也会投入些资金,就跟做慈善差不多,也是宣传企业的一种手段。

    比如现在内科病房门口张贴的这期布告,除了主研发的制药巨头,还用大红字写了财政支持是风投圈正红的一只esg基金和一家老牌互联网巨头。

    但是奇怪的是,程大有那一期的试药项目,除了合作的医药公司,查不到任何出资公司的名字。

    蒋平章本来还在平静地喝着拿铁,听闻突然呛了一口。拿铁从他嘴里漏了一身,他狼狈得很,慌乱地擦着白大褂:“阿雾,怎么突然这么问?”

    程雾宜平静道:“我查了我爸爸参与试药前后几期的公开募集书,所有信息都是透明的,也很完善,但偏偏……我爸爸那期……无论从哪里来说都有点不一样。”

    程大有试药的那期项目不是那种新型或者疑难的肿瘤病症,而是各种大类肿瘤,资助公司资料那里,也只简单地写了略这么一个字。

    “也不排除有些公司就是想要做好事不留名啦。”蒋平章说道。

    真的是这样吗?程雾宜心想。

    但现在父亲已经不在,就算她想知道,好像也没什么办法了。于是她也没再纠结,只看着告示栏发呆。

    南大一院住院部是天井回廊式设计,从内科大门这个地方,正好能看见一堆人浩浩荡荡地进来。

    他们有的扛着摄像机,有个拿着话筒,应该是记者或者是电视台的主持人。

    其中一个记者模样的人,看见他们,走过来问路道:“医生,请问十楼怎么走?我们没看到电梯。”

    蒋平章热心道:“从咖啡厅那边绕过去,停偶数楼层的电梯在天井另一边。”

    一行人说了谢谢,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程雾宜心思还完全停留在内科的布告上,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

    直到他们两人也准备回去上班,程雾宜按电梯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按着电梯上的数字十,眉心紧紧蹙起,艰难地问蒋平章道:“那群记者刚刚问是去几楼?”

    蒋平章:“十楼啊,这才过几分钟啊阿雾,你这就不记得了啊?”

    “……”

    程雾宜也要去十楼。

    而十楼,是精神科的住院部!!!

    想起景峥刚入院时周起岑的担忧和叮嘱,程雾宜心骤然揪起来。

    tsi现在正当红,像是程雾宜这种对科技完全不感冒的人时不时都能刷到它的相关新闻。外界现在对tsi任何相关的新闻都很狂热,她不敢想,如果景峥的病情被曝光,又会掀起多大的波折。

    叮咚一声,电梯终于到了十楼。

    “阿雾,你怎——”蒋平章话说到一半,程雾宜就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

    景峥的病房在走廊的尽头,程雾宜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可以跑得这么快过。

    撞开病房的门,靠门的爷叔正在偷着抽烟,看见程雾宜赶快手忙脚乱地藏烟盒。

    程雾宜没有心情在乎别的,飞快地跑到男人病床前。

    景峥坐在病床上,他的样子还是有些空洞苍白,但已经开始重新工作。床头柜上放着台电脑,上面是程雾宜看不懂的一些代码,应该是在跑程序。

    而男人自己手上拿着笔,正在白纸上涂涂改改着什么。

    看见程雾宜,景峥眼神滞了一瞬,还未开口,手就被女人紧紧握住。

    她的手还是很冰。

    明明刚才,他已经给她暖热了的。

    “你跟着我。”程雾宜拉着景峥就要往外面走。

    男人听话地被她牵着,但是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