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伸出来。”他命令道。

    程雾宜盯着他,并不听话。

    男人桃花眼冷森森的,半晌任命地叹了口气。

    他眉眼间软下来,正准备开口,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像是生怕她逃跑,景峥是先固住她的手腕,然后才接的电话。

    “起岑。”景峥的情绪似乎并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电话那头,周起岑应该是说了一些他们公司的应对措施。

    景峥万事皆有回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冷静到居然像是在处理别人的公关危机。

    “那就辛苦法务部的同事了,需要我配合的话,随时打给我。”景峥道。

    周起岑又问了一下现在他这边的情况,嘱咐他不要看手机,然后建议道:“要不阿峥,你还是转个院吧,要不然搬到他们医院的顶层病房也行。”

    景峥无谓地笑了一下,抬头看着程雾宜道:“再说吧。”

    男人挂了电话。

    这回他直接站起了身,拎起程雾宜的白大褂后领子,直接道:“程雾宜,鲁健一米八你一米几?他一百九十斤你有九十斤吗?你刚才发什么疯——”

    “——都知道了。”程雾宜只说了这么四个字。

    景峥错愕了阵儿,以为她是指他抑郁症这件事被曝光这件事,没放在心上道:“知道就知道了。”

    女人这回眼睛里已经有雾气,她反手抓住景峥的手,又重复道:“我都知道了。”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景峥挑眉看她。

    程雾宜仰头,精灵一般的狐狸眸子这回已经红得彻底。

    “景峥,谁在给我爸爸治病,我都知道了。”

    “……”

    男人的神情急剧变化着。

    “谁告诉你的?”这是景峥的第一反应。

    但现在追究这个已经没太大意义,于是景峥居然只是重复道:“知道了就知道了。”

    ?

    没料到他居然是这个态度,程雾宜秀眉紧蹙,气得蹭地一下直接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靠得极近。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程雾宜拽着他的白毛衣袖子问他。

    男人右眼角下那颗泪痣明显,他笑了下,有点苦涩、也有点冰冷的那种。

    “程雾宜,原来只需要做到这个程度,你就会心软了是吗?”

    程雾宜整个人僵了一瞬,眉骨一下向上耸动,眯了眯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景峥。

    景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颧骨紧紧绷着。

    “忘了当初我是怎么跟你说分手的了?”他拧眉,桃花眼幽深如潭,“程雾宜,许言之、甚至是你爸爸,他们给你一点爱你就会心软,所以他们利用你无视你,你都可以不计较。你因为心软,吃的亏还不够多吗?需要我帮你数数吗?”

    “……”这回程雾宜连眼角都泛起红来,她咬着牙,半晌才从齿间蹦出来一句——

    “景峥,你真是……你真是莫名其妙。”

    正是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分,稀薄的阳光在病房里一点点散去。

    暗意和冷意于是也一点点漫上来。

    “景丰刚刚找了我,你奶奶病危,所以他越过你来找我。”女人说出缘由,“所以我知道了。”

    “……”

    “为什么不告诉我?”程雾宜喉头一直在颤,这回已经有哭腔,“当时不跟我说也就算了。为什么重逢后,我问过你那么多次,你都不回答?”

    见景峥仍不肯回答,程雾宜深吸了一口气。

    “不说是吧,行,那我去问平章。”

    她作势要走,景峥没拦,只在背后喊她。

    “程雾宜。”

    “嗯。”

    “你是不是在可怜我?”

    “……”程雾宜扭头,清晰地回了他两字,“不是。”

    男人低垂着眼,自嘲地笑了下:“给你父亲治病,是当时景丰给我摆在明面上的路。程雾宜,他们说的都没错,我确实只是比较命好,换了任何人,喂给景丰从小喂给我的资源,比我做得更好也说不准。”

    “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人,是不敢说一个不字的,懂吗?程雾宜。”景峥的声音和缓,苦笑道,“我就猜到你会是现在这种反应。”

    他微微俯下身子,身上的气息凛冽又好闻,白毛衣恍若让程雾宜有一种温暖的幻觉。

    景峥开口,似乎是又在教她:

    “好像我当时吃了多大的亏,我多隐忍,我多忍辱负重,我多深情。”

    “没有,都没有。”他道,“程雾宜,我懦弱得很,我只是怕你还不够爱我。”

    知道程大有生病时,景丰和景峥就在医院完成了交易。

    当时在北江,景丰说完帮程大有治病的条件之后,景峥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话。

    北江医院条件简陋,景丰多待一秒都觉得呼吸困恼。他没什么耐心,直接将递签之后多余的签证资料甩在了景峥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