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会说:“也不知道这孩子出生后是什么性格,最好跟弥弥一样,听话懂事,我就最高兴了,你说起个什么名字好?”

    在家里,所有的话题都围绕那个孩子转。

    奶奶再也没有提过你要是个男孩就好类似的话语,她把所有的期望都给了那个未出世的孙子。

    姜弥逐渐意识到,自己装得真的很痛苦,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骗自己有什么用。

    最后的结果,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宋瑗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出了场小车祸,她没有太大的事,但是孩子流产了。

    家里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中,所有人都在掉眼泪,姜弥哭不出来。

    她感觉到悲伤,只是因为母亲受苦,她没觉得喜悦,哪怕讨厌,她也没想过要是孩子没了就好了这种事。

    因为她过分平淡的表现,奶奶开始指责她。

    “你非要你妈妈去接你放学干什么?都这么大了不会自己回家吗?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人在极端悲愤的情况下,失去理智很正常,姜弥理解,但是没办法不受影响。

    奶奶说着气话,姜格致和爷爷都劝道:“这跟弥弥有什么关系,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扯她干什么?”

    姜弥一瞬间眼泪掉下来。

    因为那个孩子,她已经忍受很多了,她做错了什么。

    悔恨也涌上心头,是她要宋瑗去接她的,她们母女很久没有好好相处过了,本来今天放假,她是打算陪她出去散心的,没想过会有这种情况。

    姜弥跑出医院,打了出租车不知道往那个方向去,她在车里面哭,司机不知道该怎么办,找了个路口就把她放下,看着是个孩子,连钱都没收。

    那附近就是小西街。

    姜弥也会很幼稚,她想她要离家出走一次,要让家里重新意识到她的存在。

    那时候年纪不大,做事冲动,也不会去考虑后果,她顾不上什么家里出了事,根本没有多余的功夫花在她身上,她这种行为就是在添乱。

    她就想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走进那家卖玻璃杯的店是偶然。

    也不能这么说,那几年那片还在开发,店铺很少很少,恰好那天,只有那家玻璃杯店开门了,靠着落地窗的还有一张桌子,姜弥想进去坐坐。

    玻璃杯店的赵叔在当年还比较年轻,看见个满脸泪痕的小姑娘进来,话都不敢说。

    姜弥问道:“叔叔,我能在这儿坐一会儿吗?”

    “你坐你坐。”

    姜弥就在那里坐了一个下午,什么都不干,后面没力气哭,趴在桌子上,好像睡着了一样。

    等她醒过来,看见面前摆了个玻璃杯子。

    赵叔和她说道:“送你的。”

    他面目和善,让姜弥觉得很亲切,这是今天一整天,对她最好的人。

    姜弥最后还是付了钱,她拿着那个杯子,很小心翼翼。

    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收到了一份充满关怀的礼物。

    关于玻璃杯的收藏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姜弥回家后,看着一片漆黑,陷入长久的沉默当中,她站在玄关处,脑袋放空很久,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家里好像没人发现她离家出走了。

    没有电话短信消息问候,也没有其他,这个点,大概都还在医院。

    姜弥显得跟他们格格不入。

    他们大概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一会儿就会好,乖乖回到家里做自己的事。

    听话懂事又体谅父母的姜弥,不会做让他们为难的事情,他们总这样想。

    她把那个玻璃杯放进了卧室,洗漱过后睡觉,打算结束这荒唐的一天。

    那一年,她似乎真的成为了家庭里的背景板。

    姜弥后来想起这些事,偶尔也会觉得自己矫情。

    有什么关系呢,不都是家里的孩子,即便有那么一点重男轻女的成分在,家人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当着她的面,除却一些特殊情况外,也还在照顾她的心情,对她有求必应。

    她应该知足的,要是懂事一点,再听话一点,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可凭什么。

    她明明是这场闹剧里最大的受害者,却要被连累被指责,被无数次提醒,你不如你弟弟,女孩,不如男孩。

    姜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这种心情调节好。

    那之后的日子,慢慢回到和以前一样的状态。

    最初大家沉浸在悲痛中,一年两年过后,谁都不再提这件事,宋瑗伤了身子,怀孕的概率很低,奶奶终于没再强求要孙子,把什么心思都花在了姜弥身上。

    纵然有过不愉快,可他们毕竟还是一家人,要在一起度过很漫长的时光,选择性忘记那些不愉快,日子才会过得更顺畅。

    那个孩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姜家,没有人会提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