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幸运的是,由于用来收割作物的刀子是前几天磨好的,看起来锋利极了——没有锈,也没有沾染多少泥土,这将意味着塔克先生几乎不会感染破伤风。

    伤口浅、创面整齐无污染,完全可以自愈。

    缝针确实是更快的痊愈方法,但是问题回归到原点——没有麻药!

    而且就现在这个条件,无论是针还是线的消毒都很难达到手术标准,在没有抗菌药物的情况下,究竟是治愈还是增加新的创口都两说,更不用说后续的恢复了。

    算了,这么浅的伤,最多养三天就能结痂,一周左右就会开始愈合……

    甚至只是经过了这短暂的时间,进行过捆扎止血处理的伤口已经开始出现凝结迹象了。

    “在伤口完全变成黑色硬痂之前,不要让它接触水,也无需涂抹药粉,更不要包裹捆扎,它会自行愈合。”涉及到医嘱,苏娜极富耐心:“如果出现白色或黄色脓液,务必来教堂找我。”

    塔克先生点头,又匆忙问道:“圣女阁下,我不会失去我的腿,对吗?”

    苏娜微微一笑:“当然,只要按我所说。”

    只要别折腾到细菌感染,一切都好说……

    听到圣女这样说,塔克才觉得放下心来,赶紧点头:“我会的。”

    说完,他挤出一个笑容,抱紧了扑进怀里的儿子。

    不会失去一条腿,这真的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至于真伪性,那完全不在塔克的思考范围内——圣女说的还能有假?大胆!这不是质疑主神吗?会遭到惩罚的!

    这是塞勒村村民们普遍的认知。

    但是,有一个人的想法,与所有人都背道而驰——

    博克斯牧师站在田埂上,眼底布满阴霾,唇角的笑容有些刻薄,高高地俯视着苏娜:

    “圣女阁下,如果我的理解方式没有出错,您的意思是:受伤时无需向主神祈祷,人的血肉会自行治愈创伤,对吗?”

    近乎审问的语气。

    意识到情况似乎有异,村民们原本的谈论闲聊声顿时消失了。

    风吹过成熟的稻谷,田地里鸦雀无声。

    苏娜并没有回应。

    她慢慢地用浸酒的手帕擦干了手上的血渍,不疾不徐地伸出已经恢复白皙干净的右手。小修女玛利亚会意地上前,托着她的手臂,将她搀扶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圣女缓慢地站起身。

    她的身材瘦削,比站在田埂上的牧师先生矮了不少。

    但是,当圣女阁下抬眼的那个瞬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从她体内骤然拓开,仿佛站立在田中的并非是个柔弱年轻的女子,而是一座巍峨的山、一片波澜的海!

    她站在那里,神情淡漠,却在无形间散发出惊人的威慑。

    她沉默地、冷静地盯着博克斯牧师。

    博克斯牧师被圣女的神情惊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圣女露出过这样的眼神——不,他甚至从未见过有哪个女子拥有如此冷厉的眼神!

    那个整日带着如阳光般和煦微笑的圣女,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牧师脸上傲慢的笑容只短暂凝固了一下,转而,那唇角的弧度更加意味深长。

    ——打算顽抗到底?

    ——好啊。

    要知道,祈祷疗法是神学院验证有效的治疗方法:神学院的教授们收集了数千份来自教堂或医院的数据,它们来自受了不同程度外伤的病人,有的病人选择进入医院治疗,有的病人则选择在教堂或家中虔诚祈祷。

    最终,神学院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遵循“祈祷疗法”的病人,外伤的治愈率是另一批病人的两倍以上!

    这个结论轰动了整个医学界,甚至惊动了教廷与皇室,最终,祈祷疗法作为一门必修课程,写进了每一位神学学生的课本里——那是不容置疑的,祈祷对于伤病的效用远高于医院与那些无用的医生!

    难道这样如同铁律般的事实,也是可以容得下质疑的吗?

    更何况,博克斯牧师隐隐希望圣女能多挣扎一些时间,毕竟圣女的言辞反应都很利落,完全有资格充当博克斯牧师的对手——离开神学院后,博克斯牧师已经很久没能享受过用语言逻辑倾轧对方的感觉了!

    要知道,无论是在神学院上学时,还是离开神学院担任牧师职位,博克斯先生还没在任何争辩中落过下风——甚至由于他赢得太快,失去了很多势均力敌的乐趣。

    他太清楚如何用语言达成他的目的,也太精于此道了:

    牧师这个崇高的神职赋予了他无上的话语权,他的言语是从神的话语中提炼出来的,难道有人能驳倒神的话语吗?难道有人能质疑神的判断吗?

    博克斯牧师甚至期待起圣女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