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连这个都不记得?”

    闻声,南程锡连忙道:“对不起啊知知,爸爸现在记性不好,你之前提到过贺弦上的南港,我就记混了……”

    南知打这通电话也并非责怪他的意思,只是种种莫名又诡异的直觉和多次以来的失落叠加起来,再加上听到他以为自己明天要去南港,才忍不住爆发了一次。

    现在听自己爸爸道歉,南知又有些于心不忍,只能闷声道:“知道了。”

    恰逢此刻,浴室的水声渐停。

    少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后,周围的空气愈发安静。

    南知想着贺弦马上就要出来了,正要说点什么结束对话,却听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婴儿啼哭声。

    她整个人霎时一僵。

    大概是南程锡也察觉到了什么,立刻道:“时间不早了,知知睡觉吧,爸爸有些工作要处理,就先……”

    他的声音覆盖了那一瞬的啼哭声,以至于南知都有点反应不过来,那到底是她的错觉还是真真正正从电话里传出来的。

    她安静两秒,忍不住问道:“你在哪儿?为什么我好像听到有小孩子在哭?”

    “嗯?”南程锡怔了下,“我在公司驻地呢,你听到的是不是附近邻居家的小孩在哭闹?”

    “……”听见他的回答,南知忽然感觉有些无力。

    贺弦家是独栋,和邻居家的距离相隔甚远,再加上现在门窗紧闭,她并不认为有谁家的小孩哭闹声会传来。

    南知垂着眼沉默片刻,“可能吧。”

    挂了电话,贺弦恰好穿完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擦着头发,正要去拿吹风机,余光却瞥见南知脸色僵硬煞白,正死死地盯着手机,于是脚步下意识一顿:“你怎么了?”

    “我……”听见动静,南知回过神来,眼底有一瞬的慌乱。

    她突然站起身,随口扯道:“我有东西落楼下了,我下去拿。”

    说完,她也没管贺弦的反应,径自跑了出去。

    她一路冲到玄关处,打开灯,把刚才那个寄错的包裹重新拿了起来。

    寄件人只写了一个字“韩”,地址在伏洲的某个小区。

    南程锡口中的那位“韩叔叔”,南知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那时候南程锡创业失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听说就是这位韩叔叔提点的,还帮了些忙。

    当时曲江柔和南程锡,还带她去登门道谢。

    虽然小时候的记忆零散,但她知道这位韩叔叔的家并不在伏洲,而是南港。

    因为南程锡是南港人,她记得之前全家一直都住在南港,而她第一次坐上火车离开南港,已经是家里卖了房子搬家的事了。

    在那之前,她从来没坐过火车去南港以外的其他城市,更不用说伏洲。

    所以此刻,南知看见伏洲这个地址,脑海中那根弦在顷刻间崩断,仿佛一座高楼霎时崩塌了一样,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慌乱顿时铺天盖地般袭来。

    她紧紧地捏着包裹,定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静。

    她感觉自己的爸爸在骗她,但是她除了这个包裹,找不到更有力的证据。

    毕竟那个韩叔叔也有可能搬家,她这种胡乱猜测,也不知道该不该跟曲江柔说。

    心里无措与迷茫交织,缠成了一片又一片乱麻。

    就在她乱神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贺弦下楼了。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正随意地擦着头发,看见她站在玄关不动,视线状若无意地从她手里的包裹撇扫而过,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南知整个人一僵,讷讷地转过头,莫名有些哑然。

    她动了动唇,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和贺弦说这件事。

    单凭直觉猜测自己的爸爸出轨这种事,本身就带了一丝难堪。

    她非常不希望让贺弦知道。

    沉默良久,她缓缓把包裹放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小声解释道:“我就看看这快递单上的地址清不清晰,毕竟明天还得原路寄回去。”

    然而话音落下后,贺弦的视线却依旧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脸上。

    南知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盯着,但也许是心里那丝难堪在作祟,这回她忽然有些不太自在。

    抿了抿唇,她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暴露异常,只能故作镇定地从贺弦旁边走过,径自上楼:“回去睡觉吧。”

    过了几秒,南知听见身后传来了贺弦的脚步声。

    她快步上了楼,先躺进了被子里,背对着他。

    贺弦动作稍慢一步,在后面慢吞吞跟了上来,关灯进了被窝。

    不知道贺弦是有所预感还是什么,这个晚上出奇地没有烦她,安静至极。

    脸呼吸声都很轻。

    南知在黑暗中紧闭着眼,不停地回想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