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审判之镰”顶端的数字停留在5179!

    昏昏沉沉之间,李未然的意识恢复了片刻清明,他张大眼睛,看到左淮遭受万箭穿心,口中飙出一串血箭。他看到自己的银白长发在视野中狂舞,仿佛对那个人的身影流连不去。

    时间在这一刻像被拉紧的弦,缓慢僵持。一股窒息感穿透层层包裹的亡灵的恶意,攫住他的心脏。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跳骤停。

    坠入血池之前,他只来得及伸出手,朝虚空之中轻轻一拽。

    那是他为救左淮想到的唯一办法。

    扑通——

    扑通——

    淹没无数精灵的血池先后被激起两串水花,李未然见水沉底,另一人却浮上水面。

    后者猝不及防掉进水里,破口大骂道:“咕噜咕噜……噗!李未然!我艹你祖宗!!!”

    洛希从bg里听到了一线生机,定睛看清水里的人,连忙喊道:“方十一!快救左淮——”

    眼见左淮身受重创的那一刻,李未然想到的方法居然是把早已逃逸的方十一拉回副本。

    但不得不说,这个决定再正确不过!方十一的外挂也只有这种用途——使单个个体时间相对停滞。

    左淮的时间停在了万箭穿心的那一刻。他反手挥动镰刀,数不清的藤蔓被他斩断,因为没有飞行魔法,失去藤蔓的支撑后,他整个人便坠落下去,好在他还可以踩在水面。

    韩小乙会游泳,早往李未然坠水的方向游了过去。洛希也下了水,无师自通地狗刨过去。白塔学士则拿了根杆子在捞方十一。

    如果说之前的左淮是战损模式,生命值只有一半,那现在他恐怕只剩一丝残血。

    他身形摇晃,勉强站起了身,直面不祥之神化作的漆黑魔树。看到镜片后闪烁着凶戾的微光,雷文张牙舞抓的藤蔓竟一时为之停顿。

    “雷文,你听过‘投鼠忌器’吗?”

    “什……”

    “你刚把自己的护身符,亲手丢了出去。”

    现在左淮不但不用顾忌伤及李未然,甚至还不用在意自己身上的伤痛,因为他的时间已经被方十一的外挂暂停了。

    左淮携“审判之镰”冲上来的那一刻,雷文才终于明白过来,背后升起的悚然和恐惧是从何而来。

    此时此刻,镰刀顶部浮现的数字为14385。

    【吾不知孰为真实。

    群山崩裂,晨昏颠倒,

    星光沉入熔岩,神裔的血脉倒悬……】

    空灵的嗓音如同风笛低鸣,在高远的殿堂下阵阵回响。

    【吾不知孰为幻象。

    少女曼舞,琴音入梦,

    火焰浇透了先族的训喻,把黑夜都熄灭。

    拉芙的酒杯,斟满真诚与谎言,淬炼灵魂……】

    迷蒙之间,李未然睁开双眼,看到金发的精灵低伏在自己脚下,王冠的颜色黯淡,一如他万念俱灰的眼眸。

    【吾不知孰真孰幻。

    山海边缘,死生之间……】

    看着和自己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李未然感到脑海一片空白,思绪停滞。

    “我在梦中预见了‘永恒国度’的末日,正如那则古老预言所述。”

    精灵王用动听的声音缓慢叙说,如同祷告,亦如质问。

    “虽未亲身经历,我却仿佛看过末日的血光,历经千百轮回。”

    “祢忍见自己的信众遭逢灭世天灾吗?还是说,祢已经将这个悲哀的种族遗弃?”

    “‘永恒’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

    “神圣的光之精灵,千年以来,祢从未对我的声音作出回应。世间还有谁能解答我的疑惑?”

    “我想,永无止尽的纯白噩梦,才是我之一族最大的灾厄。”

    李未然听他喃喃低叙,心无波澜。但他深知,自己在神殿之下,见证了一个纯粹的灵魂由永恒渐至枯萎的过程。

    神殿中,一个森冷声音响起:

    “您的国度若是真的纯粹永恒,怎会让我趁虚而入?”那声音凭空出现,满载恶意,“陛下,拉芙不愿回答的问题,何不来询问我?”

    “你……”精灵王环顾一周,四下并无人影。

    “陛下,您知道拉芙为什么不愿回应你?”那声音并不故弄玄虚,自问自答道,“祂怕自己完美的面具出现裂痕,暴露出内中虚伪做作的面孔。”

    精灵王素无波澜的面容出现了罕见的愤怒:“你……”

    “祂无颜告诉您那个答案——您与您的族人,是祂最失败的造物。”

    “住口!拉芙是至纯至善的神——”

    无形的存在打断了精灵王:“您自己相信这个论调吗,陛下?若祂真正是纯善之神,应当容忍黑暗与邪恶的存在。光暗相生相灭,死生如影随形。您的族人虽然享有美貌和永生,却有着残缺的灵魂。您能够想象,他们会如何面对苦难、罪恶、背叛……是比其他种族容忍宽宥,还是更加忧愤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