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从胸口被扎穿的窟窿传到心脏,而后传遍全身。

    一些纷乱的意识闪过,从他脑海抽离。他在电梯的金属框上重重地磕到脑袋,顺着墙壁跪倒在满是淤泥的地面上。

    依稀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用戏谑的口吻说道:“你也不想被我按在浴室洗澡吧。”

    反驳的话悬在他嘴边,他一张口,只吐出一滩鲜血。

    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吗?

    眼前的世界阵阵发黑,耳边传来一阵忙音。

    他摇了摇头,似乎看见了幻觉,整个世界在他眼前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电梯的指示灯连同墙边安全通道的灯光宛如短路了一样,同时熄灭,整个“晨曦走廊”消失在他眼前。

    生与死是两种知觉,他的身体冰凉,灵魂滚热,为他经年累月的记忆燃烧着,化作一张张高温下报废皱缩的胶卷——

    是漂泊千日的“忒休斯船”上,牧师的讥讽,“你不说这是刺杀的话,我还以为是碰瓷。”

    是大雪封山,狡猾的翻译官为了白嫖一副眼镜,把旧眼镜丢进池塘,“糟糕——”

    精灵牢房,人类炼金术士脱口而出的错愕,“你哭了?”

    校园废墟的黑暗货架后,他在左淮的手心轻吐唇语,说要活着回去与他履行约定。

    ……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如此思念左淮,那就像一句镌刻在灵魂里的咒语。

    不论他记忆的起点在哪里,不论他经历多少副本的洗礼,他的人生直到遇见左淮的那一刻起,才洗脱混沌变得清晰明亮。

    眼前纯白一片,空无一物,像在时空的尽头。

    他又一次听到那阵旋律,那段正在被谱写的曲子。

    一个声音说道:“你在摸鱼吗?纳税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另一个声音说道:“不。”

    听到这个声音,李未然心跳顿时乱了节奏——不,他现在并没有心跳,甚至没有实体。

    左淮的声音继续道:“我没有摸鱼。我在给方舟编写灵魂。”

    ……

    李未然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他摸摸自己胸口和后背,并没有摸到淤泥怪造成的贯穿伤。

    抬头看去,阴森森的走廊延伸向无尽的黑暗,宛如深渊凝视着他。

    他没有死?发生了什么?

    李未然的单人副本“黄昏走廊”,重开了?

    第106章

    左淮把昏迷的黑发少年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房间靠里的榻榻米上,那里最为温暖。

    除此之外,他还把朝向庭院的门拉严实了。

    大雪与朔风被阻隔门外。

    茶桌前的和服男人不禁失笑,为左淮和昏迷的李未然都斟了杯茶:“还真是呵护备至。”

    左淮低垂着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未然安静的睡颜:“他连走进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惜。看来方舟前十的玩家,无人能够摘取桂冠,成为方舟的主人。”

    “你是除他以外,最有实力一搏的玩家。”左淮终于从李未然的脸上移开视线,打量眼前熟悉的男人,“不是吗,方舟的幸运之主,罗一鸣?或者我该叫你,洛阳。”

    但凡换做任何其他一个人,他都要掏出武器开杀了。

    罗一鸣不屑一顾道:“幸运是最不值一提的实力。”

    他看向左淮身边浮动的“方舟意志”。他从未见过哪个玩家携带这玩意。

    不论左淮走到哪里,那个全息显示屏都环绕在他身边。上面显示的大多数字符都让人难以理解,这无疑彰示着这个男人的与众不同。

    他身上有高端玩家的气质,但方舟积分榜前排并没有这号人物,此外,这个男人还有着与方舟世界格格不入的淡泊和从容。

    丰富的阅历让罗一鸣感觉到,左淮实力深不可测,但却和千千万万个方舟玩家有着截然不同的追求。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是方舟管理员吧?据说方舟安排了几百名管理员,但他们从未现身过。”

    左淮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你打算用什么手段对付他?这里可不像动手的地方。”

    “我不喜欢动手。”

    “因为来的是我?”

    “那是自然,我对自己的水平很清楚。”

    “怎么决胜?”

    罗一鸣含笑道:“赌运气。”

    说罢,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副纸牌,随机洗牌:“简单一点吧,一人抽一张,比大小,a为最小。”

    “方舟意志”显示,那确实是一副普通的纸牌。

    罗一鸣有无数个身份。

    作为同事,左淮对他有一定的了解。

    方舟重开的b世代里,他一直是一个底层游戏管理员,在方舟里身兼多职。

    元宇宙特性让身为数字体的罗一鸣可以同时存在于多个副本内,他负责在每个副本前为玩家引路。方舟每次开服的副本数量达到几千个副本,“引路人”是一个收入颇丰的工作,但罗一鸣仍然过得穷困潦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