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酒的宋谭玉对他有问必答,倒是比清醒之时乖巧顺眼多了。

    点着头的宋谭玉还打了一个饱嗝,然后补充道:“你不是嫌人家矮?”

    钟以宁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日启程去感言寺她就提到了这个。但是……他真没想到原来是这样。若别人听来必不会相信,可他却相信她的话。因为……

    他重生了两世。

    不知为何原因。

    他的第一世娶了林家的庶女林素娥,但是他被派去南边做官,而林素娥并不愿同行,但他并不强求,因为他也是在父母逼迫下随意选定了她,对她并没什么感情。

    琼华郡主宋谭玉去世的那一年,他正好结束任期回来,林素娥却突然提出要同他合离。他对她是有几分歉疚的,便同意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宋谭玉留了一封遗书,恳求圣上让梁渠娶自己的好友林素娥为妻,是自己先前太过任性拆散了两情相悦之人,现在也算了却了她的一个心愿。

    圣上照顾他的心情,还特意问了他的意见。

    钟以宁并没有反对。但是此后他也没再娶直至去世。

    他老死后又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在接受了自己真的重生了之后,他又开始过起了以前过的生活,只是这一次他还是不太想成婚。遇到同林素娥的那个媒人时他更是以太矮为由拒绝得彻底。但是没想到他某一天不巧发现了林素娥同梁渠的辛秘。

    原来他们很早就有染,并不是郡主去世以后。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想到他上一世……这是被戴帽子了?

    这一世他拒婚到底直至去世。

    然后一睁眼他又到了现世的十八岁那年,他又拒婚到了现在的二十一岁。不同的是……

    钟以宁眼里有什么晃动了一下。

    不同的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前两世他同琼华郡主宋谭玉没什么太多的交集,但是这一世交集有些太多了……

    钟以宁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晚宋谭玉白里透红的脸,让他一阵心悸。

    昨晚最后他在竹林过道口看到有宫女提着一盏宫灯,便将宋谭玉抱到一边显眼处。看着小宫女和最近很受宠的林美人将她扶走他才离去。

    “以宁……我这字写得有些丑,不如你帮我这吧?”宋旦看下自己写的字,颇为苦恼。

    “嗯……”钟以宁漫不经心地应道。

    宋旦有些惊讶,他只是开开玩笑而已,而且一般钟以宁也不会同意。

    宋旦向他投去视线:“帮我的画作也包了?”

    “嗯……”

    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喜欢阿玉吗?”

    “嗯……嗯?”钟以宁蓦地反应过来,一脸坏笑的宋旦撞进他的眼帘,“殿下不要再戏弄我了。”

    “我和太子妃都觉得你对阿玉很特别……”

    宋旦看着他闻言像是在思考什么,本来蹙起来的眉头忽而舒展开来。

    “殿下和太子妃都想多了。我只是不同失忆之人计较。”

    钟以宁说到这儿又想起宋谭玉装失忆的事,他昨晚也问了,她还理直气壮地回答他:“这是我复仇的第一步!”

    他实在无法理解她是如何计划的,只是觉着有些好笑。

    宋旦看着钟以宁嘴角露出的那抹笑意有些怔然。

    他莫不是花了眼?!

    宋谭玉还没开始抄经书就有小宦官传信梁渠求见。

    宋谭玉心里压制住反感让宦官将他带过来。

    梁渠踏入殿中之时宋谭玉就看到他脸上似乎有道血痕。

    于是宋谭玉就指着他的脸问:“你怎么破相了?”

    梁渠眼中晦暗不明:“不小心刮到的。”

    “哦……”宋谭玉也没想真关心他,便转了话题,“你寻我做什么?”

    “玉儿忘记了?”他嘴角噙着笑意,“我母亲今日让我带你去。”

    宋谭玉猛然想起确实还有这一茬事。

    “而且……”梁渠走近了几步,用很深情的目光看着她,“好久未见你,十分挂念。”

    宋谭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缓了缓,道:“梁公子呀,你难道忘了我失去记忆了吗?你突然如此说我会觉着有些唐突。”

    梁渠心下一沉。

    他并没有忘记,他只是想增加他们之间的感情。他想增加胜算。他迫切地想反败为胜!他脸上的血痕的刺痛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他绝不能失败!

    昨日晚上父亲找他喝了几杯酒后他就回了房中,却见一未着寸缕的女子朝他百般引诱,他是一正常男子,会有冲动,但是

    他虽喝了些酒,意识却还是十分清醒的。

    这女子姿色太一般了,比不上林素娥和宋谭玉,而且还是祖母院中的侍女。

    他没动作,这女子便尖叫了起来,冲他又打又抓,引来了府中之人。他脸上的红痕就是那时抓的。

    他一看大夫人那凝重的脸就猜到了。

    怎么这么巧,来得那么快,他同大夫人的院子明明要穿过大庭院。

    于是他成了人赃俱获,便被大夫人一顿教训,末了还对他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但是邹丫头不愿,你也是不能强迫的。”

    随后来的祖母和父亲都没有替他说话。

    幸好他母亲隐着怒气道:“明日郡主要来,若是郡主知道了,和渠儿的婚事说不定就黄了。”

    梁父和祖母自然知道这门亲事的重要性,当即让所有人都不许提起,这事儿也罢了,但是在大夫人不依不饶之下,还有那丫环的要死要活之下父亲还是罚他一月没有吃用。

    他并不是在意一月吃用的银子,是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坐实了罪名,他实在不甘!

    他母亲自然看出了他的情绪便劝解道:“梁将他母亲就是嫉妒你同郡主的婚事!只要你同郡主成亲了,看他们哪个还敢这么诬陷你!”

    他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同宋谭玉成亲。

    “玉儿,我差点忘了。不过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还要如此生分?”梁渠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

    宋谭玉在心中嗤之以鼻,扯起了嘴角:可我听说梁公子并不……喜欢我?”

    梁渠愣了一下,一脸迟疑:“谁……说的?”

    哼。

    宋谭玉在心里冷笑。

    他果然不喜自己。不然第一反应怎么会问谁说的?不应该是反驳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不用知道。”宋谭玉眼神变得没有温度,“我给你个机会,梁公子只要同我说,不想娶我我必不会强求,我会去求皇上太后取消婚约。”

    梁渠对宋谭玉的话十分讶异。

    脑海里不断的闪过他们相处的片断。

    他对宋谭玉的示好虽然就是半推半就,但是从来没有过不同宋谭玉完婚的想法。

    她此时如此说,他心中涌上了一股自己也分辨不清的情愫。

    “郡主是在同我开玩笑?”梁渠抬起眼,脸色有些不好看。

    宋谭玉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绝没有。你想想,我现在不喜欢你啊,若是某一日我喜欢了别人了怎么办?梁公子你能接受你的夫人喜欢别人?况且,我是个喜欢就去追之人,你就不怕戴了绿帽子?”

    梁渠闻言这会儿是真的犯懵了。

    他是知道郡主是个直爽之人,没想到她真的什么都说。

    看到梁渠眉头皱成了一团,宋谭玉心里觉着有些好笑,便继续刺激他:“哎……还是羡慕林姑娘哦,能同自己喜欢之人成婚……”

    宋谭玉的余光果然见梁渠蓦地睁大了眼,心中一阵偷笑。

    “好啦,你再想想吧,我先去换身衣裳,稍后同你去。”宋谭玉转身之际看到他眉头紧锁。

    宋谭玉让丹卿去请示了太后,得到准许后便随梁渠出了宫。

    梁渠上了马车后被宋谭玉手里的一对掌珠吸引了去。

    “哦,这是林姑娘……不,素娥姐姐送我的呢。”宋谭玉弯起了眼,“听说素娥姐姐也送了曹家公子一对呢……”

    梁渠温和的脸色稍有松动。

    宋谭玉继续火上浇油:“诶?曹公子那对好像叫做比翼鸟。在天愿作比翼鸟……他们这一对实在令人羡慕啊……”

    见梁渠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宋谭玉问道:“你说是不是呀?”

    梁渠抿了抿唇,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玉儿说的是。”

    宋谭玉那日同梁渠,林素娥在金满楼吃完之后便逛街消食,瞥见一家有卖掌珠的店,便不由自主地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