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犯了宁王,这人就该你们禁军押回去,反正大家都要回宫,本来就是一路的。”宋星亦也用只有凌骁能听到的声音理直气壮道。

    凌骁瞪直了眼,咬牙:“麻买了个皮,你们不就是为了捉拿凤十一来的吗?”

    宋星亦更恼怒,切齿:“不是你们禁军抢人,我们早把人带走了!”

    凌骁拱了拱拳:“现在不跟你们抢,请!”

    宋星亦回拱拳:“现在我们让你们,请!”

    两双冒着寒星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接了一会,各自扭过头去。

    十一才不管自己给别人造出了怎样的世纪难题,他又往太子身边站了站,忽然从自己的袖中摸出一颗圆滚滚的金蛋摊开在手心,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太子,献宝一样地讨好道:“给你!”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颗亮闪闪的金蛋上……因为他们既不敢看殿下们的脸,也不敢看靖王妃。

    太子嘴角抽搐:“这是何意?”

    “你们这里,这不是最好的东西吗?”十一食指指向不远处瘫软在地上的几个大汉,“他们都想要这个东西,还想要抢,不过我不给!”

    众人齐刷刷又看向早就被他们遗忘的几个大汉,禁军这才想起一切飞来横祸都是为了救这几个被马蜂追着的人。

    十一嘟起嘴,完全是一副向太子告状的模样,“他们骗我说,带我去找你,但是走了没多久,就要我交出金蛋来,还想摸我的脸,要卖掉我,我就放小蜜蜂咬他们!”

    少年又扯住太子的袖子晃了晃,撒娇道,“他们欺负我呀!”

    “唰——”

    除了靖王宁王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凌骁和宋星亦几乎是绝望地对视了一眼,他们连冷汗都滴下来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靖王妃出走是为了找太子?靖王妃碰上匪人差点被非礼?靖王妃和太子……他们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宁王张大了嘴。

    靖王眸中翻涌如墨海。

    太子脸都青了,他大大退后一步,瞠目结舌:

    “本宫与你素未相识……你何故要找本宫?你简直在胡言乱语……”

    少年却又贴了过来,无比贴心道:“我知道你现在不认得我,没关系,我认得你,以后你也会喜欢我的!”

    苍天哪!凌骁等人深深闭上眼,赶紧落下来一道雷劈死这个胆大包天的凤小公子吧!

    太子也是一副呼吸不畅的模样,众目睽睽下,靖王妃居然明晃晃地向他表白!堂堂储君,怎能有私/通皇嫂的流言!

    他眼前一黑,抖着手指向这大言不惭又不知羞的少年:

    “你你你……你受何人指使?竟敢污蔑本宫!”

    太子看向靖王,急切地解释,“三哥,本宫与你的王妃绝无私情,本宫还是头一回见他,他定是受人指使离间我兄弟二人……”

    靖王遮着面具,原本就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汹涌迭起,深沉得看不见底。

    “不对啊四哥,去年宫宴,咱们也是见过他的……”

    宁王的眼神里充满了浓重的怀疑,毕竟凤十一对太子的亲热长了眼的人都看得出来。

    身在皇家,没有几个真正缺心眼的,凤十一敢逃婚,原本就是很蹊跷的一件事,在圣旨下发之前他是有反对余地的,何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整个相府的人头提在裤腰带上去逃跑?但是如果后面有太子……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靖王大捷,在朝中正是风头无两,在民间亦是声望如日中天,可一个逃婚的靖王妃,却会让人记起,无论靖王是怎样天纵英才英勇骁战的将帅,也遮掩不住他容貌丑陋,被人嫌弃的事实。

    便是普通男人也不能忍受这样的屈辱,何况是天潢贵胄的九珠亲王,这耳光不能打得你头破血流,但十分恶心人。

    旁人以为太子和靖王一母双生同气连枝,宁王却是晓得他兄弟二人之间颇多龃龉。

    “四哥,”宁王握紧了手中的马鞭,气得胸膛都鼓动如风箱,他冷笑道,“你既然跟凤十一‘情投意合’,不若禀明了父皇,把凤十一指给你好了,何至于弄这么一出又一出?白白耽误三哥的婚事,连累他的名声?”

    宁王想到的,太子自然也想到了,他很快就从凤十一带来的震惊和错愕中回神。

    脑中思绪电转,太子的想法比宁王还要复杂些,他笃定凤十一是颗棋子,只是这颗棋子不是用来恶心靖王,而是针对他。

    有人设计了一出离间他与靖王的局,更重要的是,让皇帝对他生疑。

    眸中寒光一闪,杀意尽现,太子顷刻之间已经拿定主意,不论谁是幕后指使,凤十一不能被带到皇帝面前。

    帝王之心太子揣摩得再透彻不过,靖王毁了脸早就无缘大统,皇帝忌讳谁都不会忌讳靖王,也给了靖王屡立奇功的机会,诸皇子没有不眼热的,太子先前明里暗里也使过绊子,这几年兄弟两个渐行渐远,皇帝哪里察觉不出。

    如果凤十一坚持自己逃婚是为了找太子,那就是在皇帝心中扎下了一根刺。

    太子眸光一瞥,站在他侧身的侍卫微微颔了颔首。

    “本宫说了,”太子也不再辩解,他负手而立,“本宫从不认识此人,至于他为什么言之凿凿认识本宫……”

    太子冷冷一笑,“本宫这么些年来,什么人没见识过,什么手段没领教过?凤十一是人是鬼,自有父皇圣裁!”

    十一呆住了,他虽然听得有些半懂不懂,但是太子那如刀刃般锋利的目光,那含冰淬箭的口吻,还有最后一句对他指名道姓的质疑,他是完全接收到了。

    少年的大眼睛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水雾,他咬紧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又抓起袖子狠狠擦了擦眼角,忽然长袖一甩,袖尾直接甩在了太子的脸上,他嘟着嘴气哼哼地喊:

    “你讨厌!”

    “大胆!”

    太子的侍卫长剑出鞘,“叮——”一声与另一把剑清脆相撞,宋星亦挡住那侍卫,朗声道:“皇上命我等带凤公子入宫,要活口!”

    太子被这一甩气得脸都白了,他怒喝一声:“禁军何在?押凤十一入宫!”

    “慢着!”久未出声的靖王忽然开口,“既然是本王的王妃,那自然跟本王一道回宫!宇文朔,把你的马让给他!”

    太子猝然变色,那侍卫也无奈地低下头,如果凤十一和靖王同行,那这杀手是没法下了。

    太子眸光几度变幻,汹涌的怒意几乎快要压抑不住,他狠狠一甩袖,率先转身上马,长鞭扬起,厉喝一声:“回宫!”

    他的侍卫却没有立即跟上,而是走向那几个被马蜂蛰得看不出人形的大汉,一剑一个,血溅三尺。

    听到了这样天大的秘密,谁敢传话出去,这几个匪徒就是前车之鉴。

    十一呆看了好一会,蔫蔫地垂下了眼睫,虽然哥哥是什么样子他都喜欢,但是这样草菅人命,还是让他觉得十分不适。

    靖王定定地看着他,忽而又转头喊道:“宇文朔。”

    宇文朔牵来自己的马,粗声粗气地说:“请王妃上马!”

    “我不叫王妃!”十一抹了抹眼睛说,“我叫凤十一!”

    “请凤公子上马!”

    十一很快就挥开自己失落的情绪,打量起面前的骏马,片刻前还哭丧着的小脸瞬间堆起了笑,伸出手想摸那马的头。

    宇文朔面无表情地阻止:“凤公子小心,这马性烈,不让人……”

    宇文将军另外半截话活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因为那红衣小少年原地一蹬足就飞到了马背上,而自己那匹又烈又犟的虹影马乖得跟个兔子似的,连只蹄子都没尥,垂着眼,鼻孔里小心地喷着气,歪过脑袋,由着少年拍它的头。

    少年在马背上扭了扭,咯咯笑起来:“好玩,哈哈!”

    他拍了拍马屁股,欢快地唱起来,“乖乖的我的小马儿,长长的耳朵红红的毛,四个蹄子跑得快呀,回家喂你吃草草——冲呀!”

    红色的骏马仰头发出一声嘶鸣,载着一身红衣的绝色少年如同离弦的箭般往前方疾驰而去,所有人几乎被这一幕震得措手不及,宋星亦率先跃上马背:

    “快追!”

    宇文朔则是愣了好一拍才打了个响哨想让自己的马停下来,谁知虹影马早已踏着滚滚烟尘跑得不见踪影,根本忘记了他这个主人,宇文朔跳着脚往前狂追,一边追一边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