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的季暄很羡慕邻居家的虎子。

    因为虎子生病时,虎子的母亲都会搂着虎子,给虎子哼童谣。

    季暄小时候身体不好,动不动就会病上一场。

    某次高热不退,季暄烧到意识不清。

    他跌跌撞撞出了一直住着的柴房,摸到了正在睡觉的陈母怀中。

    季暄不求母亲给他哼唱童谣,只要母亲抱抱他就好。

    他会乖乖的,不会吵醒母亲,好难受啊……

    可是这个愿望还没等小季暄躺下破灭了。

    陈母似乎做了噩梦,她满头大汗,嘴里嚷嚷着“是,是真的……”

    “阿娘?”

    见陈母梦魇,小季暄忍着高热给身体带来的酸痛,伸出软软的小手,试图给陈母擦汗。

    没等小季暄的手碰到陈母,陈母就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

    陈母瞪着眼睛,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在看到季暄的那一刻,陈母的眼睛里露出了凶恶与怨毒,在夜色里看起来有些可怖。

    她起身双手掐住了小季暄的脖子。

    “去死!”

    “你死了就不会有人发现了,他就安全了!”

    陈母下了死手,小季暄幼嫩的脖颈在陈母手中就像是随时都能掐断放血的鸡颈,脆弱不堪。

    很快小季暄就失去了意识。

    那时季暄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掉。

    死了也好,他死了阿娘就开心了。

    他想让阿娘开心。

    不知道他死了阿娘会不会抱一抱他?

    可季暄命大,没死成,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上。

    一旁的陈父陈母以为他死了,正打算把他拉到山上埋了。

    即使他死了,陈母也不愿意抱抱他。

    但皇后不同,皇后给了他温暖的怀抱,为了这一点点的温暖,他做什么都可以。

    回到皇宫两年,季暄其实已经变了很多,但在皇后的眼里,依旧是不够的。

    不过那日呵斥季暄之后,皇后似乎觉得季暄烂泥扶不上墙,对季暄基本上不管不问了,直接眼不见为净。

    皇后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太子和六皇子身上。

    太子季乾已经及冠参政,她得帮忙上下打点朝臣,保证太子稳坐东宫的位置。

    六皇子季骄去年开始在太学上书阁读书,课业成绩均是压了其他皇子一头,前些日子还被皇帝夸奖,让皇后在后宫妃嫔中颇为得脸。

    因此皇后对季骄愈发地上心喜爱,她开了私库给季骄塞了不少银子,让季骄多在太学结交朋友。

    她希望季骄将来能与太子手足同心、互相扶持。

    至于季暄,反正在外人看来,不过就是个记在她名下的皇帝义子。

    她的两个亲生孩儿都如此优秀,就足以体现她这个一国之母堪为表率,教子有方,又何必在意一个小小的义子。

    不过到底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她会保证季暄衣食无忧,富贵一辈子的。

    季暄完全不知皇后所想,他只是感觉到母后似乎很忙,已经快两个多月没来看他了。

    季暄如今有了自己独住的宫殿,云起殿。

    云起殿在皇宫西北角,后面有一片山,登上山间楼阁,可坐观云升雾起,故而得名。

    季暄很喜欢这个地方。

    但他的一个贴身宫女流萤偷偷告诉他这是皇宫里除了冷宫外最偏僻的宫殿,以前很少有人在这里住过。

    季暄没有把流萤的话放在心上,安慰自己是父皇母后知道他喜欢清静才让他住在云起殿的。

    见季暄不在意,流萤又说:“陛下给六皇子住的翔鳞殿就在宣室殿和皇后的未央宫中间,同样是儿子,陛下娘娘也太偏心了!”

    听到这话,季暄愣了一下。

    之前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怪季骄,换孩子的是陈家夫妇,当时季骄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他不怪季骄,但是心里有时却会嫉妒季骄。

    嫉妒季骄比他这个真皇子更有皇家风范,嫉妒父皇母后对季骄的宠爱。

    如今宫殿的分配更是能看出父皇母后对季骄明目张胆的偏爱。

    可这又能怎样呢?

    他确实不如季骄,父母更喜欢优秀的孩子是很正常的。

    他所求不多,只要能像现在这般陪在父皇母后身边他就知足了。

    见季暄一直沉默不语,只顾着看亭外的风景,流萤觉得自己像是对牛弹琴,有些气愤地欠了一下身就离开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季暄都没见到流萤。

    季暄开蒙晚,没法到太学读书。

    他目前暂时与弟妹们一起在宫里跟着启蒙先生学习。

    教他们的启蒙先生是翰林院学士朱正儒朱先生。

    朱正儒已经年过半百,却仍然只是个小官,给未成年的皇子公主们当先生。

    沦落至此,完全是因为此人过于注重纲常礼法,时不时就用别人的家事参人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