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他摇头, “但你说的不完全对,不是回到过去, 是入画。”

    当时钱三泉正在修复一副古画,那是一副春归狩猎图。

    据说是两晋时期的作品。

    尽管钱三泉曾一再研究那画,但若不是那狐狸提醒, 他也不曾留意到画上还存在着一头狐狸。

    当然这个中细节,钱三泉觉得自己说了雁南归也不见得懂。

    但他整个人是如此亢奋,“我是文物修复师, 你明白这对我们这行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如果文物修复师必须得入画才能领略到创作者的创作用意, 完成作品的修复, 我觉得倒不如早早改行去做别的。”

    雁南归的话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 犹如一盆冰水泼在钱三泉的脸上。

    钱三泉仿佛被人当头棒喝, 几个呼吸后这才脸红脖子粗的争辩起来, “不, 你这是在嫉妒我,嫉妒我可以入画!”

    “我有什么好嫉妒的,我又不是你同行。”雁南归细细翻看账册, 钱家的账册依照姓氏排列, 同一个顾客又是按照时间顺序来做记录。

    往上追溯二百年, 苏城吴家就是钱家的主顾。

    从历史订单来看,吴家嫁女时会向钱家采购干花。

    最后两笔正是吴文化的女儿出嫁时下的订单, 上面还写着吴文化两个女儿的名字。

    与雁南归在苏城警局那边看到的完全能对得上号。

    至于四十八年前那笔——

    春四月, 收到苏城吴家订单, 为其姊芷兰做干花。后面那一朵小小的兰花。

    吴文化的姐姐,原来叫做吴芷兰啊。

    但下一秒雁南归就发现不对,洛姨的那朵干花,是茉莉花啊。

    吴文化的两个女儿,一个喜欢玫瑰一个喜欢牡丹,这跟茉莉花也不挨边。

    而且这干花也不能保存长达五十年吧?

    雁南归下意识地往后翻了一页。

    果然下一页上还有一笔——

    春三月,苏城吴家来函,为甥女云裳求茉莉干花。

    这笔订单刚巧正是在千禧年时。

    二十二年前的订单啊。

    雁南归深呼吸一口气,洛姨的身份敲定下来再没什么疑问。

    她甚至还知道了吴芷兰这个人。

    只不过茫茫人海,去哪里寻找吴芷兰呢?

    或许自幼体弱的吴芷兰早就死了呢。

    也许自己不该这么刻意,万一真应了那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怎么办?

    撇开纷乱的思绪,雁南归这才留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李智信成了她的嘴替,这会儿正在跟钱三泉争吵——

    “国内的文物修复大师多了去了,人家没你这入画的本事不也一样成为大师?自己没这天赋又没耐力坐不住,就别怨天尤人了。”

    李智信冷冰冰的嘲讽,“这世上多得是普通人,不也一样生活过日子?要我说你们钱家还真是被诅咒了。”

    骨子里有点偏执,再这么下去钱三泉这根独苗苗早晚得出事。

    “你懂什么?”钱三泉还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我知道你这是嫉妒我。”

    显然他压根说不过李智信,也就只能用“嫉妒”来反驳,但效果并不好。

    雁南归打断了两人的争辩,“它是精怪能入画,但你只是肉体凡胎经不住这般折腾。”

    实际上那狐狸精也扛不住频繁的入画,不然何至于一个照面就被自己的护身符给打跑了呢。

    “不想英年早逝那就及时收手。”雁南归很大方的送上提醒,“走了。”

    李智信连忙跟上,走到门口又说道:“没这本事别乱搞,小心玩脱了把自己搭进去。”

    不是他胆子小,但跟狐狸精合作那跟与虎谋皮有什么区别?

    想到那狐狸精还曾经朝他扑来,李智信连忙跟随雁南归身后,“那狐狸精不会找来吧?”

    “不知道。”

    熟悉的回答,李智信怅然叹息,但很快就有了应对之法,“我想弄点宵夜吃,大师您想吃什么?”

    雁南归不假思索,“小龙虾、烧烤再来两份鲜榨果汁,一杯西瓜汁一杯草莓汁,西瓜汁里放蓝莓,谢谢。”

    “好嘞。”点餐员李智信利落应下,趁着机会问道:“钱家那个姑姑和姑父,就这么逍遥法外啊?”

    钱三泉似乎完全不在意。

    但李智信觉得这人手里头捏着两条人命呢。

    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吧?

    “你以为到了国外他们能有好日子过?”雁南归叹了口气,“何况他们的女儿小小年纪就被送到国外,沾染了一身臭毛病。”没什么自制力的小姑娘,跟着那些吃喝玩乐的同胞,能学到什么好?

    “啊?”李智信惊道:“这算是报应吗?”

    “算吧。”雁南归看了眼那两口子的照片,命不久矣,而他们的独女也会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