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星期。”

    大致在长公主弗兰的加冕礼结束后不久。

    “来得及。”罗矣盘算着:“我现在对污染无能为力,但未来不一定。”

    “巧合的是,我参与了兰契老师的新研究项目——你有我的记忆,应该明白。”

    洛伊:“项目名称是……冰封?”

    用长眠减缓疾病蔓延,直到希望降临时苏醒。

    对污染来说同理。

    罗矣:“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对。”洛伊:“就算是为了将来找到解决污染的方法——”

    “罗矣,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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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小教皇的告别

    变故猝不及防,几乎打乱了一切计划。

    洛伊问:“你现在什么打算?”

    斐尔躯壳遭到污染,若不立刻处理,邪神气息暴露,后果是致命的。

    罗矣顶着斐尔的面容,目光沉沉:“老师的‘冰封’魔药大体完成,我能独立制作,但需要实验室为此定制的仪器。”

    “来不及重新打造,去‘拿’不就好了。”洛伊不甚在意:“只是一套用具,我不信你没有办法。”

    罗矣:“别忘了‘冰封’项目的目的。”

    用长眠减缓疾病蔓延,直到希望降临时苏醒——这是帝国皇帝在失去妻子前最后的希望。

    帝国的皇后,曾经的剑圣普琳,没能逃过家族遗传的衰竭症,一年比一年憔悴,如今像燃烧殆尽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罗矣:“老师耗费五年才完成魔药,目前只有一套仪器调试成功,尚未制出完全版的药品,如果现在失窃,虽然可以依照数据复刻,但……”

    皇后不一定能等到那时。

    “七日后,老师会向皇室上交第一批成果,大约有五六份。”

    罗矣起身:“魔药起效一份就够了,我能在那天取到成品。”

    “看来大公主的加冕礼非去不可。”洛伊摊手:“早知道你是这么麻烦的继承人,我就不来凑热闹了。”

    现在好了,把自己都搭进去。

    确定了魔药的事情,罗矣情绪没有明显的起伏。等耳边呓语声逐渐停歇,他缓缓开口:“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洛伊:“什么?”

    传送法阵亮起,斐尔金发在黑暗中闪着光芒,年轻的教皇没能像往常一样微笑,嘴唇向下微抿:“去告别。”

    ·

    帝都教廷在百年前重建,那时帝国刚结束分裂状态,整个国家斗志昂扬,自由与胜利的美学蓬勃发展。

    建筑师将教堂建得很高,圣洁盈白的塔楼入云,象征离父神更近的灵魂,弧度圆滑的穹顶用彩色琉璃打造,记录各种宗教传说,在阳光下折射令人晕眩的光辉。

    外界神圣不可侵犯的场所,是斐尔在熟悉不过的家。

    他知道角落瓷砖的裂缝,草坪小路隐秘的走向,雨天毛毯湿漉漉的气味,以及每一年新来的神职者的名字。

    可能会觉得有点可惜吧?即使是不属于自己的人生,真真切切经历了那么多,难免留下遗憾。

    安安静静走进教廷的礼堂,正值晚祷,大牧首照常站在台上颂词。冗长的祷词被以赛亚中年人磁性深沉的嗓音诵出,让人不知不觉变得肃穆。

    结束后,斐尔望着一直充当自己“父亲”角色的男人,露出平时坦然的样子,走上前:“以赛亚,可以聊一聊吗?”

    “什么?”以赛亚奇怪地看了一眼:“你不是会向我诉说烦恼的孩子。”

    因为心够大。

    但以赛亚依旧同意了,带斐尔回到自己的住所。斐尔轻车熟路从橱柜翻出一罐可可粉,给自己和以赛亚各泡了一杯。

    天色已晚,以赛亚点燃壁炉,室内暖洋洋的,斐尔不自觉垂下眼帘——过去罗矣因生活压抑窒息时,教廷的温暖几乎是治愈伤痕唯一的药剂。

    有一瞬间,罗矣甚至想用斐尔的身份死去。

    但那不可能。

    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来。

    罗矣没有犹豫。于是斐尔开口:“以赛亚,我想外出传教。”

    以赛亚知道,如果和以前一样短暂外出,斐尔不会这样正式通知,他心沉了沉:“去多久?”

    “不知道。”

    斐尔面上笑容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或许,在我能坦然接过教皇冠冕(职责)的时候吧。”

    “您知道的,我只有二十岁……即使有撑起教廷的觉悟,依然不够成熟。”斐尔认真道:“一直呆在教廷不会有任何进步,我需要沉淀和积累。”

    房间安静下来。

    以赛亚喝了一口热可可,强压下甜腻腻的余味,叹气:“也算是件好事吧……”

    没人比以赛亚更清楚这个孩子骨子里有多执拗,所以他并没有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