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靠在墙边,他挥挥手:“绝症,治不了,反正剩下的时间不多,我又没地方可去,还要谢谢你收留我。”

    青年艳丽,苍白,瘦削,浅笑着。

    清明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畏惧,平淡得仿佛在说不相干的人。

    看到这样的眼睛,泰伦心里莫名升起的怒火突然被泼了冷水。

    青年不是轻视生命或刻意寻死,而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早看清了自己的结局。

    亡灵站在生死的极限,此刻能看见祭鱼淡薄的生机,像灰烬的最后一缕细烟,不用吹也将散去。

    再开口,泰伦声音沙哑:“你不恨我吗?”

    无论祭鱼真实的身份和目的为何,自己都是祭鱼苦难的源头。

    “我确实应该恨你。”

    泰伦心沉下去。

    “不过,这么多年,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做梦。”祭鱼看向泰伦身后的黑斗篷:“世世代代的祭祀是莱茵顿村自愿和黑管家进行的交易,这点暂且不提,真正的受益者、伤害我的村民……没有追究的必要了。”

    毕竟,他们的骨灰估计已经飘散得到处都是了。

    “因为祭祀,我才有离开莱茵顿的机会。”祭鱼笑了:“当然,我有个人目的,但至少现在没有恶意。”

    “有恶意也没关系。”

    祭鱼看向气质矜贵的青年。

    泰伦说:“等我彻底解开限制,就和你一起去找医生——世界各地,总有人有办法。”

    “如果最后一无所获,我会把你转换成活尸。所以,有恶意也没关系,你应该恨我。”

    幻境里短暂的一天,却是泰伦几百年轮回里唯一的一天。

    因为黑暗中温和的青年,泰伦才没有重蹈覆辙,继续被记忆操纵,“扮演”自己的人生悲剧。

    “祭鱼,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你消失了。”

    泰伦眼中执拗得惊人。

    “随便。”祭鱼面色不变,依旧挂着笑意:“我也会帮你解开封印的。”虽然是用泰伦绝不想见到的方式。

    “相信我。”

    ……

    关上房间的门,用卷轴设下隔绝,洛伊问:“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三天后。”

    “来得及吗?”洛伊兴致勃勃:“一旦他察觉到你的企图,你可就‘死’不成了。”

    祭鱼:“他不会察觉。”

    “为什么?”

    “按照幻境中的日历,三天后是泰伦成为厄运之主的日期。”

    实验用的仪器在桌上摆齐,祭鱼一边拿出待改造的补血剂,一边说道:“从遇见开始,泰伦的力量一直递进增长,彼时将达到顶峰。”

    “我赌泰伦会选择在那天尝试破开最后的封印。”

    洛伊听懂:“全力冲破封印时,泰伦肯定无法分心注意你,想办法支开黑斗篷,就没有别的阻碍了。”

    “嗯。”祭鱼说:“如果这样命运交集程度依旧没达到满值,那就算了,左右已经稳定了部分神格,直接去找下一个神明候选者。”

    洛伊:“……”怎么听起来渣渣的。

    ……

    这两天,泰伦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刚开始还会一起用餐,时不时路过刷存在感,后来几乎看不见人影,反而黑斗篷总是走来走去。

    祭鱼知道赌对了,泰伦已经开始最后的准备。

    又去了西加镇几次,摸清了小镇的地形,天黑时,祭鱼踩着点回来,手里提着西加镇的各种特色产品。

    黑斗篷依旧将面容隐在斗篷里,据他说是为了遮掩疤痕。背脊挺直,收敛了过去所有的暴躁狂热,黑斗篷像一位专业的管家,在门前迎接归客。

    一位……传奇境界的管家。

    “咦?”祭鱼状似疑惑,翻找着布袋:“怎么不见了?”

    黑斗篷问:“怎么了?”

    “想起来了。”祭鱼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我把买给泰伦的花忘在商店里了。”

    “摆放在路边时看见的,特别漂亮,就随手买了一束。”祭鱼叹气:“还有半小时店铺就打烊了,真可惜……明天就枯萎了,还想给泰伦看看呢。”

    “来得及,还有半小时。”黑斗篷听见花是准备送给泰伦的,当即回道:“在哪里?我去拿。”

    “卢恩街道3号店铺,报我的名字就行。”祭鱼真诚:“黑斗,咳,黑管家,谢谢你。”

    黑斗篷:“……我叫芬格森 。”

    等管家的身影远去,祭鱼活动活动手指,走进城堡。

    “开始了。”祭鱼说。

    ·

    亡灵是什么?

    不死的,永生的,纯净的。

    用世界禁忌创造奇迹,将灵魂完整从躯壳中剥离,不会随肉体的腐烂泯灭。超越圣域传奇,以近乎神的状态存在。

    但亡灵终究不是真正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