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过钱,从酒馆出来,洛伊问:“你准备等布鲁商会入港?”

    “嗯。”罗矣走在回宾馆的路上:“能等到最好,等不到就在联赛前返回帝都。”

    洛伊:“等一下,你走错路了!”

    回过神,罗矣停住脚步,看见了不远处被铁栅栏隔开的宏伟府邸。

    那是他六岁到十六岁生活的地方。

    威尔斯公爵府。

    不知为何,竟走到了这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像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起来,零星记忆的碎片冲破束缚进入脑海,罗矣沉默了。

    洛伊:“喂,你怎么了?”

    罗矣:“我突然想到,离开公爵府前……好像将重要的东西藏了起来。”

    这种直觉突然、强烈、刻意。

    “我似乎遗忘了一段记忆。”罗矣目光凝重:“在四年前。”

    这段记忆对当时的自己来说,似乎十分危险。

    “那就去取回来。”洛伊道。

    ……

    公爵府的守卫结构和从前一样,罗矣潜入没费什么力气。

    “公爵府啊。”洛伊感叹:“说实话,除了亚瑟·威尔斯,其他人对你并没多少恶意。”

    潜行中,罗矣没有说话,他目标明确,不到五分钟就停在一处偏僻的花园。

    花园荒芜已久,杂草丛生,四周被树林遮掩,隐蔽性很强。

    “这里是……小时候亚瑟埋宠物鸟的花园。”后来因为亚瑟在这里发了一场高烧,便渐渐被废弃了。洛伊问:“东西在花园?”

    “嗯。”

    罗矣自言自语:“正门进入,二十步左起第五块砖……”他顺手取出一把铲子。

    这一幕感觉发生了很多次。

    “……”洛伊:“你可真喜欢埋东西。”

    他想起深渊下,被放进棺材埋起来的斐尔和祭鱼。

    “你有我的记忆,应该知道的。”罗矣设下隔音的法阵,开始挖土:“和学院的小少爷不同,四年前的亚瑟……可没那么正常。”

    只要罗矣对其他任何事物展现半点兴趣,亚瑟就会毫不犹豫夺走、摧毁。

    对罗矣来说,只有藏起来,埋进去,不被发现才能安全。

    “所以,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洛伊:“我仔细翻查了,在即将离开的一星期里,你的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

    “找到了。”罗矣听到铲子与玻璃碰撞发出的响声,停了下来。

    将硬物取出,抹去表面的泥土,是一只常见的棕色玻璃瓶,打开腊封的瓶口,里面有一块低阶魔石。

    手指碰触魔石的瞬间,罗矣被拖进一段封存的回忆中——

    四年前。

    那时罗矣十六岁。

    自从被五岁的亚瑟选为侍从,罗矣几乎度过了地狱般的六年——没有人格、没有隐私、没有拒绝的权利。

    当时的亚瑟非常极端,会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所有物永远属于自己,他控制不住情绪,愤怒或愉悦都来得突然,阴晴不定,甚至到病态的程度。

    六年里,罗矣唯一成功隐瞒的,只有自己的魔药师天赋。将所有空闲都投入学习,罗矣制作了人生中第一支药剂。

    一剂毒药。

    他终于有能力,去杀一个人。

    一个用孩子骨骼和血肉为引,复刻禁忌魔法的魔法师。

    “对啊,我是那时去杀他的。”随着回忆复苏,眼前画面逐渐清晰,罗矣想起来第一次杀人的具体时间了。

    为了刺杀,罗矣准备了很久,查清人渣魔法师的身份、实力、作息,制定投毒计划,甚至药剂也进行了针对性的改良。

    在某一天的深夜,绕过护卫,他悄悄离开了公爵府。

    可惜罗矣不知道,亚瑟早发现了一切,跟在他身后。

    那夜天黑得反常,罗矣第一次杀人,不太熟练,没有确认魔法师死亡就匆匆逃走了。

    垂死的魔法师倒在床上,不停呕血,想不通到底得罪了谁。

    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伸手颤抖地去拿魔杖,在黑暗中触碰到陌生的锋芒。

    挣扎抬头,面前是一个小少年,穿着昂贵的丝质衣服,大概是贵族。

    “救、救……”

    小少年握住刀柄,毫不犹豫将锋芒送进魔法师的腹腔,因为不具备成年人的力气,又反复捅了几刀。

    血液泊泊流出,加速了死亡。意识逐渐模糊,魔法师最后听见一个声音说:“真粗心啊……为什么不直接求助我呢。”

    “罗矣。”

    洛伊疑惑:“不对,为什么你能看见这一幕?”

    “我想起来没补刀,又折回了。”罗矣目光复杂:“所以,亚瑟也发现我了。”

    “他想杀了我。”

    因为罗矣隐瞒了天赋,策划了暗杀。

    因为“玩具”试图脱离控制。

    小少爷目光明亮得吓人,手中持着沾血的短刀:“为什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