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罗矣眼中寒光凌冽:“你逃不掉的,洛伊。”说着,他伸起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哗——”

    柔和的、全新的、纯净的神力从青年指尖流溢,像来自神国的幻梦。

    那些神力源于爱神在幻境中给与菲诺的礼物——被所有人遗忘的、主神黄昏前一个无名之神的神格。

    世界上与罗矣最契合的神格。

    即使这份神力对比邪神的力量,微弱如同萤火,却足以使罗矣在洛伊充满恶意的污染下安然无恙。

    神力汇聚徒然加速,洛伊听见“滴答”的轻响。

    一滴金色的神血漂浮在空中。

    说不定爱神才是最恐怖的家伙。罗矣忍不住想。

    早在千年前,爱神就安排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神血被无名的神力催化,热水般剧烈沸腾起来。

    罗矣注视着这滴爱神刻意留下的神血,属于毁灭之神的神血。

    想对洛伊下手,不可能用邪神的神力,即使消耗了祂的力量,微弱的新生神力也不足以与之抗衡——于是爱神留下包含着毁灭权柄的神血。

    “……我会好好利用的。”

    眼前闪过陌生又温馨的生活场景,不属于斐尔、祭鱼几人,而是来自更加遥远的过去。

    罗矣喃喃:“我会让邪神为你们陪葬。”

    “你疯了!”洛伊终于意识到罗矣底牌的危险性:“封住我的出口,又造出这种‘炸弹’,你不想要自己躯壳了吗!”

    “嗯。”

    “……什么?”

    “嗯。”罗矣轻描淡写:“不要了。”

    他一字一句:“这副躯壳就是我为你选的墓碑,洛伊,我要你死在里面。”

    “不过,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分身而已!”洛伊顾不得隐瞒:“你又不是祂!你有什么资格——”

    “谁说我不是。”

    罗矣知道,用这具躯壳作为诱饵杀死洛伊,是最划算的买卖。

    但亲手抹去“罗矣”的存在……到底会有些不舍。

    罗矣微不可察地停顿片刻,整理心情说道:“自以为是这一点,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沸腾的神血骤然亮起——

    “永别了,肮脏的入侵者。”

    ·

    罗矣睁开眼睛。

    暖白的弧形穹顶高悬于头顶,被一层透明的琉璃隔绝。

    身体和生锈的机器一样滞涩,罗矣推开琉璃制成的透明盖板,坐起来。

    从鲜花萦绕的棺椁中坐起来。

    “咳……哈。”

    “我赌赢了。”

    属于“罗矣”的意识没有随肉体湮灭,也没有变成另一个意识的一部分。

    不再是罗矣了,但我依然是我。

    眼泪砸在陌生的手背上,罗矣知道,自己正在控制不住地欣喜和后怕。

    时间不多了。

    跨出棺椁,罗矣确认自己身处精灵王守护的神殿遗址。

    空旷的大厅里除了棺材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就是生命之神留下的‘遗物’。”罗矣忍不住笑了:“秩序之神真是下了一盘大棋。”

    低头时,罗矣从明净地砖的反光中看见一个白皙昳丽的黑发青年,与“罗矣”有九分相似,但幽深的黑眸中多了种无法用言语表述的神性。

    “难怪,确实挺像的。”罗矣自言自语。

    他披着白袍,赤足离开大殿,从被洛伊破坏的结界处走出,望着海岸的方向。

    虽然邪神逃跑了很可惜,但现在还有其他需要做的事。

    罗矣会在下一个最合适的时候,结束诸神黄昏前那场荒谬至极的“交易”。

    就是有点对不起阿涅洛……

    “走了。”

    罗矣不知对谁说。

    ……

    阿涅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正好到加固防护阵的时候了,精灵索性披衣外出。

    去岛中心的路上,奇怪的心悸越来越强烈,看到被破开一角的防护罩,阿涅洛怔住了。

    什么时候,自已居然完全没察觉!

    现在最要紧的是生命之神的“遗物”,他快步走进神殿大厅,看见了空荡荡的棺材。

    杂乱的脚印和碎掉的花瓣证明曾经有谁静静在此处沉睡,只是现在已经苏醒,不知所踪。

    “遗物”原来是人吗……

    阿涅洛反而冷静了,他还记得生命之神说过——

    “直到死者苏生,你的职责才算完成。”

    “死者”已经复生,所以……我的职责已经结束了?

    阿涅洛在一阵丧失生活意义的恐慌过后,重新变得欣喜。

    不用继续守在孤岛上,是不是意味着,能和伊诺……一起离开?

    那个曾经铁板钉钉的拒绝选项,似乎不再重要。

    一直以来刻意忽略的心情在胸中蔓延,阿涅洛莫名尝到一丝甜味。

    要去找伊诺。阿涅洛想。

    一身轻松地回到住所,精灵轻轻敲响伊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