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对不起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罗矣回忆谎言的内容——

    永远的陪伴。

    “不算食言。”罗矣毫不心虚:“计划还没失败呢。”

    伊特诺尔正在融合的关键时刻,按理说没有精力分心给外界,但罗矣依然一步一步走向祂。

    走向斐尔虔诚信仰十四年的神明。

    与主神重逢的深渊下,指明道路的金烁花漫山遍野,灿烂旺盛。

    走向祭鱼从黑暗中拯救出的亡灵。

    无光城堡里,盲眼的孩子拼命引开活尸,希冀和陌生的青年逃离噩梦。

    走向被菲诺扯断死亡宿命的首领。

    无人知晓的一百个“生日快乐”和刺客圣殿箱子里珍藏的礼物。

    走向与乙志趣相投、生死之交的挚友。

    黄昏中,巨龙的酒吧照常营业,门铃时不时发出悦耳的脆响。

    走向伊诺机缘巧合下一见钟情的精灵。

    孤岛的硕果挂满枝头,等待种植园的主人再度归来。

    所有的人和事,罗矣全部记得,全部不曾遗忘。

    罗矣是他,斐尔也是他,祭鱼、菲诺、乙和伊诺全都是。每一具躯壳的骄傲、正义、恐惧、悲悯、偏执、自由和钟情,组成了现在的罗矣。

    “嗒。”

    脚步声停止,罗矣站在伊特诺尔面前。

    时间横跨千年,最初的神明和最末的神明再一次重逢。

    “好久不见,秩序。”

    罗矣说。

    “罗矣,这个名字很好听。”伊特诺尔的神情陌生又熟悉,杂糅了每个神明候选者的特点,灵魂比任何时候都要完整。

    “我是伊特诺尔。”秩序之神强调:“这个名字起得也很好。”

    法则不合时宜插嘴:「时间要到了。」

    “嗯。”伊特诺尔点点头,不再说话,微笑着张开双臂。

    罗矣紧紧拥抱住他。

    肩上浸润了湿意,伊特诺尔拍拍罗矣后背,认真安慰:“别怕,就当睡一觉。”

    “我不害怕。”罗矣说:“我在高兴。”

    “但你在发抖。”

    “是因为兴奋。”

    “诶。”伊特诺尔叹气:“好吧,我承认,是我在害怕。”

    “别害怕。”罗矣眼泪止不住地滴落:“我们会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此刻,法则说——

    “重启开始了。”

    ·

    帝都教廷。

    大牧首以赛亚再也没感受到邪神气息过。

    联想到斐尔的道别,以赛亚推测邪神应该死了……当然也可能躲在什么地方,这也不是没有先例。

    风平浪静的生活持续了一个多月。

    帝都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以赛亚正在办公,他突然察觉到异常,走到窗前。

    “金色的……光?”

    浮到半空中,以赛亚看清金色流光的来源——

    “……深渊?”

    “好漂亮呀!”

    街道上,一个小姑娘拉着妈妈的衣角:“妈妈,快看天上,有好多流星!”

    “那不是流星哦。”妈妈将小女儿抱起,解释:“流星是从天空飞下来的星星,而这些金光则是在往上升。”

    “那这些是什么呀?”

    “妈妈也不知道。”

    “呜呜呜呜——”

    母女的对话被一道哭声打断。

    刚刚路过她们的少女毫无征兆地跌坐在地,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淌下来,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的同伴手足无措:“贝奇,你怎么了?”

    “呜呜呜呜……我也不知道……”贝奇吸溜鼻涕:“看到那些金光,突然很想哭……”

    “我觉得好像……经历了一场末日……现在,一切都将重启……”

    “小妹妹,没事吧?”年轻母亲将手绢递给痛哭流涕的贝奇:“擦一擦吧。”

    “高兴一点!”小女孩依偎在妈妈怀里,指了指漫天流光:“多漂亮的风景啊,要好好欣赏哦。”

    “……谢谢。”

    母女离开后,汤姆问:“贝奇,你看见了什么?”

    预言家不可能无缘无故哭泣。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贝奇怔怔望着天空:“有什么古老的东西……重新诞生了。”

    “世界在另一个维度……破灭又重启。”

    “那真是悲伤啊。”知道不是预见了危机,汤姆放松下来,蹲在贝奇身边。

    “不悲伤。”贝奇摇头:“虽然我自己都难以置信……但这确实是喜悦的泪水。”

    “不懂,总之等会我们去吃烧烤吧,哥请客。”

    “好。”

    ·

    以赛亚来到深渊时,漫天的金色流光已经不见了。

    兰契也赶来了。

    两个老朋友站在深渊下的诸神坟场中,都没有说话。

    良久,兰契率先开口:“半年前,我们也曾碰巧一起来到这里。”

    那一天,邪神诞生了。

    “不一样。”以赛亚看着一望无际的坟墓,摇头:“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