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曼尔十指搭着桌沿,眼皮有些沉重,头脑还余些残留的混沌。

    她张张唇:“那……那我吃……”

    “小曼,这还有煎饺,街口你爱吃的那家。”施安唤走她注意力,夹了一个煎饺到她碟子上,“我刚刚尝了一个,很香的,试试不?”

    她愣了愣,果真执筷。

    “原来你口味变了。”孟昭延轻挑眉梢,善解人意地端走她面前的吐司,“没事,想吃什么吃什么。”

    ……

    程曼尔的目光黏在远走的吐司盘上,咬住下唇,怨气冲天地把煎饺塞进嘴里。

    中餐西餐,她倒没有明显偏好,只是孟昭延那地方养着的皆是天价薪酬挖过来当私人厨师的,手艺卓绝,是别的地方尝不到的味道。

    难得一餐食不言,虽说氛围尴尬了些,程曼尔还是吃得专心致志。

    半饱时,忽闻一句:“朝月和你解释了吗?”

    牙齿在舀粥的瓷勺上磕了下,她抬眸,撞进他眼中。

    静了几息,程曼尔敷衍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态度。

    “要见她吗?她想亲自和你道歉。”

    她放下勺子,扫了眼坐得笔直的少年:“施安,你下午不是有课?我让黄叔送你回学校。”

    孟昭延眉心浅蹙,复又舒展开。

    连上课时间都一清二楚吗?

    “中午不是有家长要来吗?现在才十点,我可以……”

    “你先下楼等着吧。”程曼尔抽出餐纸,拭了拭唇角,余光略过他惶然眼眸,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有话单独和……他说。”

    男人藏在桌底的手紧了紧,面上是一派八风不动。

    她和他说话,这也要多余解释一句吗?

    待施安离开后,程曼尔才端起一板一眼的口吻:“孟先生,昨晚是我喝多了,说的做的,都不是我本意。”

    “不管朝月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她把我当朋友,我也会把她当朋友。”

    她两腿并着,手拘在膝上,“道歉,实在言重了。”

    吃饭的间隙,她也不是毫无收获,酒精就是最好的借口。

    程曼尔细想来,昨晚见孟昭延的第一眼,反应就不太体面,人家丢个3,她反手把王炸出了。

    三年前,她打那个电话时,明明那么冷静体面懂事知分寸,这一遭下来,倒像是她在放长线钓大鱼。

    但孟昭延不是鱼,而是海,她才是那条出身泥泞荒塘,还非要去海里游一圈的淡水鱼,水土不服不止,差点连命都丢了。

    孟朝月这一手好算盘——想让自己大哥下凡和灰姑娘来一场叛逆的旧情复燃,家中父母便无暇顾及她伟大的救助事业,只是要牺牲一条淡水鱼罢了。

    但程曼尔不生气,身在豪门的掌上明珠有这份心气和坚持,甘愿为流浪动物日复一日奔波在烈日下,她很佩服。

    “尔尔——”

    “孟先生,”程曼尔冷声截断,“你不应该再这样叫我。”

    孟昭延快给这小白眼狼气笑了,昨晚指责了他一通不止,今早起来忘个干干净净就算了,不吃他的早餐也还能商量,居然连小名都不容他喊了。

    “好,”他字字咬重,“程小姐。”

    “朝月要过来,就让她过来吧,我也解释一下,免得她多想。”程曼尔不纠结他语气,摆足和你不熟的架子。

    “只要跟她解释吗?”孟昭延冒出了句没头没尾的。

    程曼尔仍旧行端坐正,眼珠子不偏不倚,连余光都不舍得分出一点给他,视线落到最远处那碟一口未尝的黄油蜂蜜吐司上,重重点了点头。

    屏退左右要说的自然不止孟朝月一件事。

    “孟先生,你昨晚送我回来之后,怎么会……”最终,她还是心虚地瞟了他一眼,“还在这?”

    “昨晚送你回来,看你店里有人,我不放心。”

    “那是我学弟,在这兼职的。”她下意识解释。

    “一个兼职的男人,你也放心让他睡在家里?”

    受头痛影响,她脑子堵得像重感冒时的鼻子,磕磕碰碰地解释:“睡、睡家里,是因为有时候加班嘛,乔姃她单独回家不安全,施安也是好人,一般店里有人留下他才会留下的……”

    男人漫不经心地重复:“他是男的。”

    “男的也——”程曼尔兀的噤声,突觉诡异。

    转念一想,男的就男的,关你什么事!

    她不答,他也继续问。

    “那今早呢?忙前忙后给你准备早餐?”

    程曼尔无奈回:“我平时连早餐都不吃的……”

    “还有昨晚。”

    “昨晚怎么了?”

    孟昭延执起骨瓷杯耳,低头饮了口茶,压下心口那团火。

    “昨晚你的学弟,把我们拦在门外,不让你进去。”

    “不让我进去?”程曼尔诧异昂首,眼睫上下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