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明呢?你不是还留着他联系方式吗?”

    突然被点到名的司机先生下意识把车速放缓,怕等会程小姐说出什么惊天骇人的话。

    然程曼尔好像又想到什么伤心事,伏在他肩头低泣,忍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孟昭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忍,只轻轻揉捏她的肩头。

    哭了好一阵,程曼尔也没讲出个所以然,倒是话题又拐了个弯,拐到不知哪个去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带我出去丢人?我、我连五十厘米的餐盘都摆不对!”

    算了。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强调道:“是五十五厘米。”

    就这么无厘头地哄了一路,抵达山上,孟昭延把她抱回从前的房间,提早收到消息的方有容帮她换好睡衣后,他又亲自喂了半碗醒酒汤。

    喂得还是比较顺利的,只是程曼尔一勺分成了三口喝,需要足够耐心,才能半哄半骗劝她喝下。

    随后,程曼尔又自觉躺进瓦松绿的被子里,荔肉白的衴上,仅露出一对眼,眸光困倦涣散,翅睫扇动,“孟先生,我要睡了。”

    孟昭延拂开她额上几缕发,俯身,落下一吻。

    “晚安。”

    程曼尔顺着这阵阴影阖上眼,额上的温热触感转瞬即逝。

    主卧的法式对开门传来吧嗒一声,她在这声中又睁开双眼,澄亮有神,只是已蓄满泪水,摇摇欲坠,不过几秒便顺着眼角滑下,在额侧留下两道无声无息的水痕。

    她真的没醉。

    -

    书房。

    灰银色的翻盖烟盒摊开,孟昭延凝眸看了许久。

    香烟和火机在里侧贴合得严丝合缝,唯独放糖的位置,空了个方方正正的小格位出来。

    好像是当初做烟盒的师傅,平白给他添出这么个奇怪的空间。

    烟盒只放烟和火机,这是普世观念下它的唯一责任与使命,像他一样。

    社交场上,孟昭延向来不喜人给他点烟,可那一回,他看到原本放火机的位置硬塞了颗糖进去,周遭人福至心灵争相给他递火之时,他想到的却是——

    原来放火机的位置,还可以放糖。

    蓝牙下,隔了十二小时时差的中年男声再度询问他意见,那边会议室天光正亮,二十人屏息以待。

    孟昭延把麦克风打开,经电流渲染过的声线温哑沉定,是标准的靠近喉咙的英式发音,听在这群美国人耳中,也自是无可置喙。

    电话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结束,阿明进来时,见孟昭延指侧燃着猩火,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港城魏家的少东下午递了邀请函,他前年接管魏夫人的珠宝品牌elora,市值翻了三倍,特于一周后设宴庆祝。”

    孟昭延掸了掸烟灰,沉出一声笑:“什么由头。”

    “自然是希望您能到场的由头。”阿明说,“魏家的支柱产业毕竟是医疗,魏少东想证明自己争过其余几位,自然不能靠魏夫人一手打理起来的珠宝品牌。”

    他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掌根抵住桌沿,两指虚虚叩击桌面,没有应话。

    阿明自然知道他在权衡,什么多花些心思在社交场上通通是借口,他在挑,程曼尔第一次亮相的场合。

    “魏少东说,届时会拍出elora的古董藏品。”

    近些年,各国珠宝拍卖会常有这位孟家大少爷的手笔已是个心照不宣的事实,魏少东此举,争的无非是个投其所好。

    “告诉他,”权衡后,男人不疾不徐启声:“再送张邀请函过来。”

    阿明应:“是,写程小姐的名字?”

    他颔首。

    正事毕,阿明站在原地没动。

    孟昭延捻灭烟头,漫不经心地抬眼,“还有事?”

    这种规格的宴会,女伴身份若是明星、模特这种,不过是作为席间的美丽妆点,她们的邀请函,即是身边的男人。

    只有夫人千金们,或受认可的事业女性,才能得到一张正规的邀请函件。

    孟昭延要带女伴,莫说一位,就是十位,主家也不会有意见,他多此一举,不过是不想到时程曼尔被看轻。

    阿明明白他意思,但还有一处不明白。

    “孟先生,其实您的想法,告诉程小姐也无妨吧。”

    “她才多大,会吓到的。”他弓起指背,缓揉眉心,“慢慢来吧。”

    “总要学的,这一露面,老爷那边……”

    “我会亲自和他说,”孟昭延打断,“后面重新教起好了,急这几年做什么。”

    阿明挑眉:“您要不急,也不会这么早透消息给乔二小姐了”

    平白遭一顿揭穿,男人依然是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姿态,瘿纹胡桃木桌面上的台灯透过浮雕灯罩,有橘黄暖光打在他轮廓侧沿,明暗交织,似一副千禧年间的电影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