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隔着门,也能听见一道杯底重磕桌面的响声,“又有什么事?一天到晚——”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程曼尔卡住他怔愣的话口,“和你商量点事情。”

    她咬重“商量”二字,讽他当日找她合作的用词是如何的惺惺作态。

    范廷远又喝了口茶,胸口起伏明显,“你这身份,还要和我商量吗?吹下枕边风不就什么都有了?”

    程曼尔耸耸肩,摆弄了下衣领,开场白难得幽默:“范廷远,你怎么这么幼稚啊?是想用我当你的功绩,好让曲允桑同意你入赘曲家吗?”

    “你别跟我提桑桑!”他猛地抬头,“要不是你,她就不会——”

    范廷远眼中是有恨的,可他的恨太过茫然,没有足够支撑他恨她的理由。

    “她就不会在国外染上那种东西……你知道曲允檀心多狠吗?那可是她亲妹妹!”

    “我对你们豪门争来抢去的戏码不感兴趣。”程曼尔背着手,来回踱步,“也不会再问你,这到底是跟我有什么关系,这种愚蠢问题了。”

    “因为我不需要你给我答案,这件事本就和我没关系。”

    “有!是你——”

    “是我。”她不急不缓地打断,“是我出卖自己,攀附权贵,间接导致你的未婚妻下场凄惨。那请问,我当初为什么要攀附权贵呢?”

    “你——”

    “也是我。”程曼尔步调从容,慢条斯理,“钟可星当初就认为是我害了她的狗,所以她和曲允桑也要害我。”

    “那我再请问你,她们为什么能害我?是因为她们出身就比我高贵,家境优越,权势滔天,和你一样,改变别人命运不过轻而易举,举手之劳,对吗?”

    她骤然止步,面对面,自上而下睨着气息急促的范廷远。

    “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既然可以利用比我优越的家境欺辱我,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利用比你们更优越的权贵,欺辱你们?”

    她用了很贬低自己的词,甚至不是反击,而是欺辱。

    如果曲允桑的下场是孟昭延默许的,那已然超过反击的范畴,但她无条件站在他这边,让范廷远眼中的恨意不再茫然。

    恨她一个人就好。

    范廷远忽地笑起来,笑声狂放,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桑桑原本是曲家最受宠的小姐,家中产业大部分也是给她的,但她没有经商天赋,肯定要依靠未来丈夫。而我,是家里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人,如果不是桑桑愿意和我联姻,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头。”

    程曼尔冷嗤:“你也没那么爱她。”

    “是。”他毫不迟疑地承认,“你说得对,我爱的是她能给我我梦寐以求的未来,可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她大姐……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她对他剖心指腹的心路历程兴致缺缺,从手袋里拿出一张日文名片,推到范廷远面前。

    “咎由自取。”

    一语双关。

    指的不仅是曲允桑,还有亏空公款,损害无数股东利益的他。

    范廷远看了一眼就撇开视线,冷哼一声:“他对你还真是上心,害过你的人,都要成百上千地还回去。”

    “这就成百上千了吗?”程曼尔微挑眉梢,“那我可要多吹点枕边风,争取成千上万地还回去。”

    她自觉比当初在辅导员面前时坦荡自如多了。

    这种借人之势狐假虎威的事,果然一回生二回熟。

    “好心提醒你一下。”范廷远起身,两手撑在桌面,阴恻恻地笑:“你嫁不进孟家,多的是人能嫁、想嫁。你愿意做个见不得光的情妇,就没想过,未来他娶的那个女人,也会成千上万地报复你吗?”

    程曼尔直直对上他视线,寸步不让。

    “不过在此之前,我更想知道——”

    他拿过名片,缓缓撕成四片,“对孟家那位来说,是你上节目被爆出潜规则的丑闻重要,还是送我坐牢更重要。”

    -

    程曼尔没回星球旅行,而是先去了一趟花鸟市场,挑了些盆栽托人送回去。

    她的小花园被人用油漆泼过,不止花材遭殃,草坪、石阶、堆坡和部分护栏都得换新,加上重新种植护养,恢复原貌还要不短时间。

    但花材可以让花农每日跑一趟,倒不是很耽误重新营业。

    尔后,她又赶去孟朝月的救助基地,据这位三小姐所说,有事要与她商议。

    救助基地名叫毛团记,因拍摄各种高难度救助视频,在网上热度很高。

    孟朝月原本只是志愿者,后成为出资人,且为杜绝麻烦再不接商务广告,更受网友好评。

    她身份隐藏得很好,只说自己有点小钱,任谁也想不到,她是那位存在于各大致力扒豪门秘闻视频博主口中的“投胎艺术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