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嘴笑:“不认得我了??”

    程曼尔表情从诧异变惊喜,扬唇一笑:“怎么可能??明明是我怕你不认得我。”

    闻声,老板娘也惊奇:“小姑娘和我儿子认识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妈,说得跟我朋友你都认识似的。”

    自程曼尔进来后再无新?客,郁哲干脆坐到她对面,“去外地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程曼尔夹了?一束通心菜,吸满汁水的菜叶鲜香脆嫩,“你手艺不错啊,但比起叔叔还是差远了?。”

    “我爸报厨师进修班去了?,我就回来临时顶个?工。”郁哲倒上?杯茶,调侃道:“而且你那会跟饿了?三天三夜似的,吃什么都觉得香,能?比吗?”

    提到旧事,程曼尔发觉自己如今只剩释然。

    她从前为给元宝找吃的,经常“光顾”小镇各家饭馆的厨余垃圾桶,看有?没有?能?吃的骨头。

    其实吃饭时,程光耀也常把啃得不干净的骨头以留给元宝的名义扔她碗里,为的是看她吃沾上?口水的饭。

    程曼尔没有?反抗的余地,要么不吃,要么捡出来继续吃那碗饭,她通常会选择后者。

    因她深知,不吃会惹怒程光耀,而这些人但凡有?一丝一毫的不顺心,就有?可能?找借口强迫她把元宝扔掉。

    她可以吃不干净的饭,但程光耀啃过的骨头,绝不会给元宝吃。

    也许那时,反抗意?识已深深扎根在血肉里,以听?话、懦弱、言听?计从做伪,瞒过了?所有?人。

    后来,翻这家饭馆厨余垃圾时撞见了?郁哲,可能?她实在太?像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郁哲同情心泛滥,把一碟做好?的通心菜炒牛肉偷了?出来给她,连筷子都没有?,就用手抓着吃。

    再后来,她就常“光顾”这家饭馆的垃圾桶,不仅能?给元宝找到吃的,还能?给自己找到吃的。姜葱炒花蟹的鲜香也不停从后厨飘出,馋得她不行,一直想找机会尝上?一次。

    如今有?机会却吃不上?了?,除了?略感遗憾外,倒没别的想法。

    而对那段为养得起元宝拼命努力的时光,如今回忆起来,也不觉丢脸,只有?释然。

    但程曼尔是真没料到郁哲还能?认出自己。

    元宝去世后,她精神?状态极差,休学了?一个?月,后面没再去找郁哲,两人差了?四岁,也没机会在学校碰上?。

    聊了?阵近况,郁哲生涩地将话题拐了?个?弯:“一直没问你,你家住哪的?”

    “爱宠医院知道吗?”程曼尔胃口不错,一直没停筷,“我住那。”

    “啊?那个?叔叔不是早搬走了?吗?你是他的……”

    她腮边鼓得圆圆的,含糊着答道:“干女儿。”

    “那——”

    聊了?还没到五分钟,就有?三个?男人进门,郁哲见状也止住话题,回到后厨工作。

    澄蓝天幕彻底暗下?,程曼尔顺势告辞,路过那三个?男人时,余光不经意?扫过,发觉其中一人视线在暗地跟随自己。

    她留了?个?心眼,但直至临近爱宠医院,也没人跟来。

    夜晚的藜水河倒映出两边小屋的灯火,似在一条长长的黑色丝缎上?撒满金箔。程曼尔买了?些便?宜狗粮猫粮,坐在医院门槛上?,有?流浪猫狗路过,就往地面倒上?一小堆。

    一边喂,一边问孟朝月,过几天方不方便?来绑架几只送去绝育。

    渐渐的,她腿边绕着几只亲人的小猫小狗,宁谧空气中,悲怆哀乐隔着几条街传来,听?得她心脏发紧。

    黑暗,哀乐,小狗。

    仿佛成了?被催眠过的士兵,当这三样东西凑到一起,她就是受军令控制与支配的傀儡,被迫走上?回忆的钢丝桥。

    一道温和男声传来,让她骤然放松下?来。

    “小程?”

    程曼尔诧然抬眼,惊呼:“周院长!”

    她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几年未见,且只回来过两三次的她,居然真的能?恰好?碰上?重游故地的周院长。

    “您回来啦!”

    周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一如从前般儒雅倜傥,“回来看眼,真巧啊,别站外面了?,进来吧。”

    程曼尔没擅自进入周院长的办公室,进来后,才发现陈设居然一点没变,除了?各处都落了?厚重的灰外,她生出些时空穿越的幻觉。

    把桌椅擦拭干净后落座,周院长问道:“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程曼尔等这一问许久了?,像希望得到肯定与奖赏的学生,她将经历一一倒出,省略掉些曲折的,也强调了?自己的宠物?殡葬馆办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