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围墙都?没有开窗,因此?,当门关?上后,这片地方会成为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

    “我刚下车,他和?老头一个控制住我的手脚,一个捂着我的脸,把我拖到了这里。”

    程曼尔没有进去,鼻尖翕动,有些不适应空气中冰冷的霉臭,外面日头再猛烈,都?驱不走这里的森冷与阴晦。

    而且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脑中自动忆起一股血腥味,让她误以为是当年的血渍没有清理干净。

    她停了很久,直到程祖耀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然后程光耀说,妈把钱全留给?了我,过几天就会有律师联系我,只要?我签下他们准备的遗产转让书,不去见?那个律师,我就能走。”

    程曼尔当然不同意签,还非常感动方蕙兰最后把钱留给?了她,且咬死?他们什么都?不敢干,硬着一股脾气和?他们对?峙。

    然后她就被锁在了这里头,暗无天日,拼命睁大眼睛,也看不清自己的手指。

    刚到时,她的尖叫就被外面的哀乐掩盖得彻底,唢呐声响彻天际,几乎是靠近听一阵就会耳鸣的程度,加上地下室是两扇门,她的呼救细如蚊吟,完全穿不透这重重障碍。

    她猜对?了,程光耀和?老头确实不敢对?她做什么,这么敏感的关?头,她不可以死?。

    但可以把她逼疯。

    被关?了一夜,第二日,程曼尔从程光耀进来?时的光线判断出,天才刚蒙蒙亮。

    他拖了个笼子下来?,放进来?五条狗,有些像土狗与边牧或者?阿拉斯加的串串,体型偏大。

    程曼尔不知何意,总不能是让狗咬死?自己,而且它们都?非常听话,在角落蜷了一会后,就摇着尾巴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是街上的流浪狗,毛发打结,光线太暗看不清,摸起来?应该有皮肤病。

    她和?它们待了不知几个小时,白天黑夜浑然分辨不清,外头哀乐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只有小狗们的喘息声,和?爪子啪嗒啪嗒走动的声音能予她些还活着的安全感。

    其中有只狗太过活跃,不停往杂物堆里拱和?挠,最顶上箱子掉下来?时,还把她吓了一跳。

    度秒如年的日子,程曼尔给?它们各自起了名字,并发誓如果?有机会逃出去,就收养在孟昭延的庄园里,让它们能像小马一样奔跑在花园与草地上,拥有最圆满的余生。

    她很想他。

    “你们知道吗,那个地方真的很大很大,一整座山都?是你们的,每个方向都?能看见?大海,还养了天鹅,和?你们一样可爱。到了晚上,满山的灯都?会亮起来?,不用担心?找不到回家的路……”

    程曼尔一夜没睡,支撑着的念头,除了母亲最后予她的温情外,就是她能不能赶在生日前逃出去,或许能再见?孟昭延一面。

    还有十天。

    那时,她已存了离开的心?思,只是难以下决定,该何时摊牌。

    她的十九岁生日过得太过璀璨夺目,像把前十八年缺失的光彩凝于一夜绽放。

    所以她既想知道自己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是什么,又怕见?到后,连最后一寸防线也失掉。

    在他身边两年,不僭越,本本分分,乖顺听话,她是一点没做到,孟昭延的容忍度比她想得还要?高。

    但做地下情人还是需要?点定力的,若连心?都?失守……

    对?于这种?似是而非的关?系,此?乃大忌。

    “所以你们一定要?等我,等我逃出去,哪怕没了我,方姨也会照顾好你们的。”

    程曼尔抱住那只把杂物堆拱乱的活跃小狗,靠在它身上,哀乐仍在折磨神?经,但还是扛不住接近身体极限的疲累,昏昏欲睡。

    直到地下室的门再一次被踹开。

    闯进来?的日光如清晨那般黯淡,眼睛很快适应了光线,程曼尔从中判断出大约是傍晚,隔着混乱的尘埃光幕,与程光耀对?视着。

    “签不签,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程曼尔又饿又困,还是撑起眼帘,掷地有声:“给?我滚。”

    程光耀往里走了一步,背在身后的手垂了下来?,那个形状,她立时就看清了。

    ——一把宰杀刀。

    “你干什么!”程曼尔被绑住,楼道的第一扇门关?死?她的尖叫声,后又被重重哀乐裹住,她不知道要?喊到何种?程度,才能让隔着一个灵堂以外的人听见?。

    哀悼逝者?的同时,也有一个人在他们近在咫尺的地方,尖叫着在死?去。

    有人听到了吗?

    没有。

    程曼尔眼睛发红,似染了血。

    刚刚还抱着的那只狗的血。

    程光耀就这样当着她面,剥夺了她起过名字的五条生命,还拿手机录下她全程和?疯子一样的挣扎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