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落下?不轻不重的一声笑,似一片羽毛拂过她耳根,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他?沉声,又匀出让人耳热的暧昧:“你?让人送套我的睡衣过来。”

    她听懂了,松手松得干脆,整个身体卷进?被?子里,连同脑袋也埋着,但点头点得极重。

    程曼尔一点都不困了。

    孟昭延走后,她翻身下?床,打内线电话时耳还热着,像在暖风机里烘过似的,轻细软嗓藏不住的高兴,听得对面的女佣一愣一愣的,但还是领了吩咐,极快地?把衣服送来了。

    她放进?衣帽间?里挂好,洗完澡出来时,头发半干不湿,垂在脖侧,衬得肤色瓷白,泛出玉的润泽。

    程曼尔百无聊赖,赤脚在房间?里乱转,而后又瞄到了沙发旁的小?边几上,那?套放在她房间?很久,但一直没搜到过价格的国际象棋。

    她以前打开看过一眼,被?那?以沙弗莱和绿宝石槽镶而成的棋身惊艳到,后面再不敢碰,觉得贵重。

    她小?心翼翼地?将棋盘放到桌上,缓缓打开——一张纸和一张卡片,安静躺在黑色海绵与?绿意盈盈的象棋间?,像被?困在其中多年,终于得见天日的宝藏。

    ……?

    她那?次看,还没有这张纸,也没有这张卡片。

    程曼尔拿到手里,仔细辨别纸上的英文。

    伦敦艺术大学,温布尔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是她的。

    翻开卡片,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尔尔,二十岁生日快乐。

    笔迹苍劲有力,她很少?看孟昭延写字,但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初听乔姃讲这件事时,程曼尔震惊过后,其实?并?没有特别大的感触,只是很想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也想借这件事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追出国。

    这封录取通知书,掂在手里轻飘飘,像他?们的关系,风一吹就?散了。

    可又重若千斤,像他?固执地?加在其上的砝码。

    她感受到重量了。

    迟到好多天的情绪,如在海底积蓄力量多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掀起惊天巨浪,淹没了她。

    眼泪哒哒滴落,渗透薄弱的纸张,也晕开在他?那?句生日快乐的笔迹中。

    程曼尔狠狠抹了把眼泪,合上棋盒,把录取通知书和卡片藏到包里,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不想等会被?看出破绽。

    她重新缩回被?子里,思虑片刻,给?孟朝月发了条微信。

    「朝月,范廷远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孟朝月:「被?家里保着呢,可能还不用?坐牢,想让我赶紧把医院接手了,怎么啦?」

    程曼尔:「我想见他?」

    「别告诉你?哥」

    -

    孟昭延忙到将近凌晨两点,磨得邀他?同床共枕的女孩旖旎心思尽散,只剩困倦。

    先前在哥伦比亚受伤,耽误了港城和日本的行程,下?周去?澳大利亚参与?铜矿招标会之前,估计还要去?这两个地?方一趟。

    最晚后天就?要走。

    他?不太想吵醒程曼尔,可手还是环紧了她的腰,紧得怀中温玉拧起眉,身体微动。

    孟昭延贴紧她软耳,沉沉低语:“明?天也留下?来,好不好?”

    程曼尔不太清醒,喃喃时咬字囫囵:“我明?天有事……”

    “忙完了,我让人去?接你?。”

    “不行……”

    她想到自己要去?找范廷远,下?意识怕被?发现。

    就?是这声听得清的拒绝,让后颈传来一阵轻微咬痛,温烫热意渐渐辗转至那?道愈合的擦伤上,像是要把伤口?也吻开,尝到血才罢休。

    “孟先生……”程曼尔的困意越来越淡,喃语时的不满被?忽视个彻底。

    她贪凉,空调开得低,捂在被?子里时身体也是凉的,像块半化不化的雪糕。

    山下?是一片无垠大海,时间?在海浪一次次撞击礁石时无声流逝,每每开出洁白浪花,都有一叶小?舟在茫然无边的大海中随波逐流,无法控制自己前行的方向。

    小?舟随浪飘走,一次次被?几米高的海浪托起,降落,反反复复,一不小?心,就?会被?浪潮吞噬。

    今夜风好似格外大,从那?面能观日升月落与?碧波大海的观景窗传入室内。

    她分不清,耳边的浪声是不是山下?那?夜夜不休的海水在翻腾,要与?风共舞一夜。

    她恍惚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海水直接冲上了礁石。

    是那?叶小?舟吗?

    总算上岸了。

    可想喘口?气时,又被?猛烈浪潮生拖硬拽下?海里,重新随波浮沉。

    程曼尔学会了不说话的求饶,手无力攥紧他?那?套她亲自让人送来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