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予程曼尔的伤害,固然不及程光耀那些人多,却是最?令人恶心和伤心的。

    “程先生,你应该很?清楚——”

    “阿明。”

    红铜对开门不知何?时被推开,孟昭延缓步迈进,目光掠过?桌上的冷茶,启声:“去换杯茶。”

    “是。”

    不知哪来的勇气,程祖耀一见他,猛地高?喊一声:“姐夫!”

    房间内的另外两人都怔住了。

    “姐夫,我不是故意害姐姐的,是我哥他威胁我,我要是不帮他,他、他就要闹到我学校来……”程祖耀提着?一口气,主动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我没干什么?的,我就之前找她的时候录了音,给那个曲小姐报告过?她的近况,但、但我后面也帮姐录视频澄清了,我——”

    “你为什么?会帮她,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原本被那声姐夫稍稍讨好到的孟昭延,越听心越冷。

    待热茶滚沸,重新呈至程祖耀面前,他都没找到新的开脱借口。

    难道……难道真要被捆去非洲,然后当黑工当到死?……

    “你做过?什么?,都查得出来。”男人主动打?破沉默,“但我找你,不是要代替你姐姐,教你怎么?做人的。”

    程祖耀如坠冰窖,追悔莫及。

    若程曼尔真如那位曲小姐所说的结局一样,到时她在遗产上做点手脚,两兄弟能把她名下的钱与房产全部瓜分掉。

    曲家?,那可是宁城的名门望族,他们无条件信任这?个女人。

    只是曲允檀一直没有告诉他们,程曼尔背后的是谁……

    他尝试向程曼尔打?听也无果,甚至说已经?分手了。

    直到他接到问?她去向的电话,才有预感,自己可能站错了队。

    他怯生生地打?探:“姐夫,姐姐她……还好吗?你要把我送去非洲的话,我能不能去之前,最?后、最?后再见她一面……”

    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男人坦然受了这?声姐夫,只是听到非洲二字时,向东张西望的阿明递去似笑非笑的一眼。

    但他迟迟没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孟昭延估计程祖耀的心要吊到最?高?处时,才出声打?消他的恐惧:“不用去非洲。”

    “我找你来,是让你继续做尔尔的好弟弟。”

    程祖耀神色错愕,预料不到的转折,剥夺走他所有苍白无力的言辞。

    “这?一回,装得像点,我不用有异心的人。”

    他只以警告之意留下一句,直接起身离开。

    不过?几步,他忽地想到什么?,脚步微凝,但并?没有转身。

    “等尔尔醒了,你就去看看她。还有,在她面前如果不知道怎么?称呼我,就像……”

    “刚刚那样就行。”

    书房内。

    阿明默不作声地重新煮上一壶茶,但比泡给程祖耀的,要细致许多。

    他今晚有些自作主张了,没有猜准孟昭延的意思,但也没有蠢到,会以为是那句姐夫才临时决定放过?程祖耀的。

    绘有描金葡萄繁纹的骨瓷杯盘旋着?袅袅白雾,男人执住杯耳,垂首饮入小口。

    阿明诚心发问?:“孟先生,您觉得这?样对程小姐,真的会更好吗?”

    “那告诉尔尔,她好不容易重新接受的弟弟,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血脉相连的亲人,通通都是要欺骗、背叛、伤害她,毫不犹豫放弃她的……”

    茶液滑入喉间,自内向外又回出更浓郁的醇香,以及一声无奈而怜爱的叹息。

    “阿明,我不介意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爱她。”

    他声线带有长途跋涉后微哑与倦怠,只是更浓烈的温柔,明目张胆地揉进了下一句话中。

    “但我希望尔尔相信,她本就值得有更多人来爱她。”

    第75章

    她好像睡了很久。

    细密的茧丝将意识裹在一个安全而舒适的区域中, 像被一堆温暖干燥的羊毛包围着,耐心等待裂纹一点点修复。

    有一根丝线从心脏接出,连着外?界, 她能听到窗外?的虫鸣鸟叫, 房间内的走动与说话声?, 还?有针头刺进血管的微痛。

    以及夜深人静时, 额上那点比体温稍低的温度,好似一片半融不化的柔软春雪。

    她很久没睡过身心都放松的一觉了,故而格外?贪恋,害怕醒了后?,又要回到草木皆兵的日子。

    只是夜夜都?落在额上的这片雪, 凉津津的, 让她无法就此?安心沉睡下去。

    而连着外?界的那根线,每逢雪落,都?随着心脏跳动的频率而闪烁。

    周而复始的, 程曼尔便想去看看线外?连着什么。

    或者说,她的心还?在牵挂什么, 为什么身体明明已经疲累不堪,还?要坚持为那片雪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