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磊奇怪地看了他俩一眼,“还要什么然后?”

    “不是,你不说这太干净血太少吗?我就问然后呢?”秦禹平有点恼怒,“老赵你这人怎么就爱卖关子。”

    “本来就没有然后啊,这已经说明问题的关键了。”赵小磊忍不住叹气,“你俩脖子上顶着的那玩意儿能不能也偶尔使使?”

    “赵小磊的意思是,她俩在被割喉之前,就已经死了有一阵子了。”

    程安的声音又清脆地从人群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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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块银锭,三根长长的金簪静静躺在桌上,中间还有一枚湛蓝的宝石戒指,被四双眼睛牢牢盯着,泛着温润的光泽。

    如若那目光有温度,此时这几样金银已经融成一滩。

    “张夫人随身携带的金饰应该不少,现在就剩下了这几样。”赵小磊眨了眨眼说道。

    “是不少。”秦禹平接嘴道:“有次我看见她在小溪边梳洗,太阳照射下周身都在放光,金灿灿的。”

    王悦将下巴搁在桌上,听见这话就瞟了他一眼。

    秦禹平不由收声警惕道:“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什么眼神?”王悦摆出了最无辜的样子,“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敏感?”

    “不是我敏感,是我每次提到女的你都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上次我说夜里寒凉,府中丫头半夜往我被窝塞汤婆子,你当时也是这种眼神。你们看看,看看,连汤婆子都不行,因为沾了婆子俩字,是个女的。”秦禹平简直暴跳如雷。

    这下包括程安,所有人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眼看秦禹平就要发怒,赵小磊赶紧迭声道:“好了好了,我们继续讨论案子。”

    “你们看啊,凶徒将金饰尽数盗走,银子就不说了,兴许人家瞧不上也不好带,但为何单单要留下三枚金簪?”

    “还有,木廊里为何会有一颗戒指?”

    程安抬头和赵小磊对视了一瞬,两人突然异口同声道:“金饰还在客栈里!”

    “掉在木廊里的戒指表明,金饰可能还在客栈内。而且藏匿的方式,必定是不能容下金簪。”赵小磊边说边往外面走,“我让军士将所有人仔仔细细搜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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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铺上了几张大大的床单,上面摊开着所有客人的行李。除了那名中年商人在骂骂咧咧,其他人都配合地站在一边,任由几名军士仔细地查询。

    “这是什么?”一名军士从其中一个包袱里拾起样物品。

    做成小人形状的皮制品,上面绘制着花花绿绿的衣物,关节可以活动,身上还牵着几根线。

    “皮影?”那军士仔细端详着,脸上浮出了几分笑意。

    那对夫妻里的男人一直默默地站在人群里,听到军士询问,赶紧堆出笑脸上前道:“是的大人,这就是皮影,虽是不值钱的戏耍玩意儿,却是小人夫妻的吃饭家什。”

    见那皮影小人有男有女,军士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和你娘子一人耍一个吗?”

    男人又笑道:“就小的一人耍。”

    见那军士面带疑惑,男人又解释,“小人会点雕虫小技,可以学女声。”

    “哦,口技。”那军士恍然大悟,“厉害。”

    又在那包袱里拣了一遍,除了大摞碗碟是女人表演用脚尖踢上头顶,剩下都是些可以伸缩的刀剑,可以冒出火花的拐杖之类。

    男人耐心地在一旁逐一解说着。

    “下一位。”旁边房门打开,一名客人整理着领口走出来,脸上还挂着几抹羞愤的红晕。

    这是受赵小磊的命令,所有人都要进入那个房间,脱光衣物后由军士仔细搜身。

    由于还有几名女客,为了让她们放下心中顾虑,不至有受辱的感觉。程安耐心解释一番后,带头进了另一间房,由其中一名女客将她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在搜过程家乳母后,剩下的女客便让留下的乳母挨个检查。

    当杨润芝和那名哑巴老父各自走出房间后,所有人都已经搜查过,什么发现也没有。

    包袱里的物品散满地上的床单,几名军士放下手上最后一件物品,抬头对赵小磊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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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老仆已经缓了过来,抱上孩子和车夫一起赶往泉颐府,要将这噩耗报给张参军。

    杨润芝站在窗前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回头再看看熟睡的程飞宇,心下恻然。

    希望能找到杀害孩子母亲的凶手吧。

    “奇怪了,东西会藏在哪儿呢?”赵小磊蹙眉喃喃道,“整个客栈都被翻得底朝天了,连院子里松动的砖块都撬起来看过。”

    因为金饰没找着,可人又不敢放,眼见天色已晚,就只能让所有人再回到房间,待到明日天亮继续。

    张捕头中途来过,听说他们还在寻找真凶,心里很是不以为然。

    明明真凶就是那三名达格尔人,几个乳臭未除的小毛孩,这是在拉戏台找耍子吗?

    咸都来的官宦子弟自己惹不起,就随他们可劲儿折腾吧,只要不闹出大事来。

    县官大人现下也在犯愁,他只道报案的秦禹平是郡王,所以全衙出动积极破案。

    却没想到死者的来历也不小,是隔壁泉颐府张参军的夫人。

    虽说只是一名参军,但两府相隔不远。彼此又俱在官场,打过照面唱过喏,也算是存了几分香火情。

    而且此事办妥了,日后也更好相见。

    现在只能下令全城缉拿达格尔人。仅仅一下午,被投进县狱里的达格尔人都快塞不下脚了。

    如若找不着凶手,就把这些达格尔人全交给张泉,任他打杀泄愤。

    “要是一直找不着,总不能就把人关这里一辈子吧?”王悦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地望着房顶的横梁。

    就连那些横梁,下午军士们都扛着梯子爬上去看过。

    “我觉得吧,那些金饰就是三名达格尔人带走了。他们杀人后出过房间一趟,不注意落下了戒指,然后再回房翻窗逃走。”秦禹平伏在桌上,声调平平毫无起伏。

    程安摇摇头,“如果是他们带走了,没道理会单单落下三根金簪。”

    室内又陷入了沉默。

    这时,远处响起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得得敲打着街道的青石板。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客栈前。

    “今天客栈有事,不开张。”见那名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驻足下马,守着客栈大门的军士赶紧说道。

    “我不住店,我找人。”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冷淡却不失清朗。

    赵小磊三人正在侧耳倾听外面的对话,就听咣当一声,桌旁端坐着的程安猛地站起身冲向窗口,动作太大以至带翻了身后的圆凳,却看都不看一眼。

    紧接着,一言不发地调头冲向门口,像一阵旋风卷出屋子,只留下桌旁呆呆坐着,还回不过神的王悦三人。

    客栈外,几名军士正单膝着地行礼,秦湛把缰绳交到其中一人手上后,便大步向客栈内走去。

    因为关张,又已天黑,往日这个时辰正是热闹的客栈底楼,此刻却一片寂静。

    只有清幽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入,映得整个客栈纤毫毕现。

    秦湛一边走向木梯一边解着颈上的斗篷系带,英挺的面孔看似平静,但解系带时略显粗暴的动作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急切。

    也不知扯到哪里,那系带竟然解不开,反而紧紧缠绕在一起。秦湛干脆抓住一端,准备猛力下拽。

    这时,却突然停下动作,顿在了原地。

    月光下,程安全身犹如被笼着一层银纱,顺着木梯一步步缓缓向下。

    她柔亮的眸子犹如两颗星子,细腻肌肤在月光下好似白瓷,挺翘的鼻尖在侧脸落下半道阴影,修长的脖颈呈现出优美的弧度。

    浅蓝色的裙摆长长曳地,在木梯上擦出轻轻的窸窣声。

    秦湛两腿犹如生了根,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程安犹如月中仙子一般缓缓走至他面前,再抬手去解他颈上的斗篷系带。

    程安看似平静实则心慌意乱地解着系带,不知秦湛是怎么搞的,居然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感受着头顶炽热的目光,温暖的鼻息轻轻扑打在颈子,浑身止不住一阵阵战栗。

    她觉得秦湛此时一定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像一面小鼓在敲打,无法自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