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

    咳嗽。

    一声、两声、三声。

    “……”

    这是全上京安保最好的地方,连只苍蝇飞进都是要通行证的。

    假如是这样,那,那方才咳嗽的……

    俞盏没再往下想,她秉口气,分神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11:59。

    该来的总要来。

    思及至此,俞盏转身往声源处看。滞了几秒,她努力平静问:“您是…人吗?”

    “?”

    空气彻底安静了。

    风停雨停。

    坏掉的伞布垂落在地上,酝出乌压形状。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俞盏以为得不到回应时,她听到那个黑影用低淡的语气认真道——

    “不是呢。”

    第2章 公主

    循言,俞盏捏着伞柄的手一点点放松,心里的那口气也吐了出来。

    她把方才紧闭的眼睛睁开,抬眸望过去。

    视线内,离她约有五米远的地方安静的站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

    黑色冲锋衣配同色长裤,脚上踩上的白色鞋子沾染了不少污点。

    俞盏不由想,他这样的洁癖精应该是还没看到自己的鞋子才这么镇定吧…

    俞盏没再说话,那个说自己不是人的不知名物体也没再说话。

    “嗯?”

    哦,他说话了,是言情小说里常写的霸总最爱说的那类语言。

    【嗯?】

    单字‘嗯’,听起来很高冷。

    “哦。”

    俞盏也回他了一个字,礼尚往来。

    风不知觉又起,拂过二人衣摆。

    滞几秒,他没再站在原地,迈脚往俞盏的方向来。

    腿长的缘故,男人步子大,只区区五步就到了俞盏面前。

    他冲锋衣没拉严实,露出一小截脖颈。头发有些凌乱,随意地落在他的额头上,他低着眼睫,睫毛被路灯映照出好看的影子。璀然的灯光里,他的脸显得有些冷冽苍白,像是刚跑过一场马拉松。

    俞盏捏着伞柄的手松了又紧,和他对视,继而,她听他又低懒道,“您呢?”

    ——您是人吗?

    ——不是呢。

    ——您呢?

    俞盏摇头配合他,说,“我也不是。”

    “……”

    男人被她噎住,须臾后,他接过她手里拿着的坏伞和购物袋。

    这样熟练的动作似乎做过很多次。

    “对了——”

    他欲言又止,俞盏不得不望向他,“怎么了?”

    他闲散说:“你也别闲着。”

    俞盏:“?”

    回答俞盏疑惑的是他的动作。

    只见他胳膊轻抬,单手扯开外衣银白色拉链,又熟练地褪掉自己那件黑色冲锋外套,跟表演杂技一般。

    他说:“帮我也拿件东西。”

    一件夹杂着他气息的外套就这么直愣愣地盖在了俞盏脸上。

    俞盏恍惚片刻,把那件衣服从头上拿开,被掩盖的视线因此恢复清明。

    趁他没注意自己,她急忙翻出手机瞥了眼时间。

    十二点钟刚过去。

    现在是农历七月十六。

    不再是鬼节。

    回去的一路都是沉默。

    俞盏不擅长叙旧,离开这个地方七年,她的记忆大部分都在消散。至于走在她身边的人,她也没指望他说出叙旧的话。

    手机里的导航在尽职尽责规划路线,俞盏用余光观察到那人似有若无看过来,心虚地把软件关掉。

    他不会以为她以为他是坏人吧……

    她只是习惯开导航,她下载的这个导航软件有一个很好听的男声……她经常用那个声音录的导航包当睡前故事……

    越飘越远的思绪回笼,两人也走到了俞盏放行李的别墅前。

    院子里的灯依然是熄灭状态,俞盏不太在意地扫一眼。

    少顷,她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把帮他拿着的外套递向他,欲要和他道别,一抬头,她便看到他眉头蹙起。

    他是单眼皮,偶尔睡久了会变成双的。他眼尾细薄,右眼下眼睑处有颗圆形小痣,此刻那颗漂亮的小痣随着他蹙眉的动作上扬。

    俞盏的目光还在他身上,他蓦然回眸,两人视线相撞。

    “去我家。”他先她一步,凝视着她的眼睛用辨别不出语气的声音说。

    俞盏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了声。

    “我妈知道你最近回来,给你收拾了房间。”他若有其事问,“难道你压根就没准备去看她?”

    沉默几秒,俞盏强忍住喉间的涩意摇头:“今天太晚了。”

    “不晚。”男人继续打量她,对她说,“成年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俞盏:“……”

    “还是说你真觉得我不是人?”他翻了翻口袋,从钱夹里找出身份证,给她看,“觉得我不是人所以不敢跟我走?”

    “……”

    “我有居民身份证。”言外之意:我确实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