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上午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俞盏想: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

    没休息好,脑子迟缓,眼盲耳聋。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过来:【嘿嘿知道就行!】【我们不跟一条鱼一般见识!】

    【我现在在出差的路上,等明天回去,挑你的时间,一起约个饭?】

    俞盏:【好。】

    做好约定,俞盏闭着眼睛发呆。

    发呆的间隙她在想回上京不到24个小时,时间漫长到如同一年。

    好像,刚来这个城市时也是同样的感受——《家有儿女》她都要重刷到第三部了,和凌叔叔去度蜜月的母亲依然没回来。这里的白天好长,怎么都过不完。

    那时,凌锦去了奶奶家,她就和保姆阿姨待在家里。

    凌家给她收拾的那个房间很大,可也好空。

    初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她没有任何的新奇感,她很想念延陵,想念爸爸哥哥,想念朋友。

    躲在被窝里悄悄哭了十天。第十一天,她出门,准备到外边去走走。

    就是那天,她遇到了迟于。

    烈日下的篮球场,少年穿黑色球衣。

    她看不懂篮球但也知道他是全场打的最好的那个,旁边不少人在喊他的名字。

    嗯。

    在见到他之前,她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

    迟于——

    【整个别墅区最有钱那家的少爷。】

    【一个个头突破185的准高中生。】

    她对运动没兴趣包括篮球。

    只粗粗扫了一眼那个热闹的位置,她就离开了。

    再见到他是日月交替的时候。

    她在偌大的郊区迷了路,拿着爸爸送她的指南针随意找了个方向往前。郁郁葱葱的树木把全部的小路装饰成相同的,她站在原地无力的掉了几颗眼泪。

    或许不应该乱跑,《家有儿女》第四部都还没有开始追,她完全可以在别墅边吹空调边追剧。

    她为什么要跑出来,她是路痴。

    那个时刻,懊悔几乎将她吞噬,她心脏猝然变疼,疼得厉害。

    她在临近处随意地找了块石头坐下,想安静地把这阵疼度过去。

    只是她刚坐下,就看到两个拿着篮球的大高个朝她走来。

    左边那位穿黄色球衣的稍矮一些,右边穿黑色球衣的是她目前见过最高的男生,她哥也没他高。

    她把头低下去,并没有要和他们打照面的欲望。

    头越垂越低,越垂越低。

    她在心里计数。

    一百六十个数过去,她想即使是乌龟,也从她面前爬过了,于是她抬头。

    结果,刚抬头,一眼就撞到了一双黑沉的眸中。

    “楚留香,你身上有现金没?”她听到那双黑沉的眸子的主人这么对身边的朋友说。

    事实上,最初她没识别出后半句话,她的注意力在‘楚留香’这个词上,她最喜欢的武侠人物就是楚留香。

    原来现实里也会有起这个名字的人……

    带着混乱的思绪,混沌的目光在黄衣服的男生身上停了几秒,等她回神,她发现面前突然就多了几张红色钞票。

    ?

    她再次去看他。

    她看到这刹他是在她面前蹲着的,目光和她平视。

    略显松垮的篮球服罩在他身上,衬得他肤色很白。他眼睛上和鼻梁上各长了一颗痣。

    临近夜晚,并没有什么人经过,没有脚步声,竟然也没有知了和蝉鸣。

    因而等他开口,干净的声音显得尤其响亮。

    他没什么语气地跟她说:“走丢了是吧?派出所直走右拐再直走再右拐再直走就是。”

    “……”

    空气沉寂半分钟,她礼貌和他道谢,把钱还回去,没说多余的话。

    他们也没再问。

    拎着钱互相看了眼离开。

    两人脚步声很轻,速度有些慢。

    她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讲。

    “小鱼,我们真就这么走了?”

    “当然不是。”

    “那我们是去干吗?”

    “找警察。”

    “呦呦去干吗找警察警察没在家……可以啊小鱼,我们三押了,明年要不要去说唱节目展示一下?”

    “……有病。”

    影影绰绰捕捉着那些声音,她不自觉掉出眼泪。

    因为她听到了“小鱼”。

    她想起爷爷奶奶也总喊自己小鱼。她想爷爷奶奶。

    十几岁的年纪,心思比六月的天变化速度快。

    不受控,眼泪越掉越多,四处飞溅,视线彻底变得模糊起来。

    而心脏也随着飞舞的眼泪愈发疼。

    疼着疼着她就半晕了过去:眼前一片黑,意识半清醒。

    这时,她听到“咚咚咚”急促的脚步。

    须臾,脚步声在她旁侧安静了下来。

    “妈呀小鱼,幸好你刚才回头看了一眼,不然这小姑娘在哭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