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盏语气里的遗憾轻灼着迟于的耳骨,她贴他太近,柔软的头发?掠过他的皮肤,迟于脚步稍停,微哑的声?音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俞盏下意识答,答完又说,“我爸爸常常这么背我,在我很小的时候。”

    好怀念。

    迟于理解错了她的意思,淡声?问,“……我是你爸?”

    “你不是我爸!”俞盏用帽子顶他的背,带了些情绪,“你干嘛占我便宜,我才不是你女?儿……”

    “……”

    今晚之前?,从没设想过这一面的她。

    也没想过,自己自制力如?此?差。

    迟于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一些,放弃坐车,他决定背着她走回去。

    他故意逗她,“我确实不是你爸,我是你哥。”

    “你也不是我哥,”俞盏伸长手臂,抓空气玩,她认真的语气说,“不想让你当我哥。”

    迟于饶有兴致:“为什么?”

    “不能告诉你,因为这是秘密,”女?孩神秘兮兮对着空气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本来两个人知道的,现?在只剩一个。

    “行,”迟于不为难她,路过一个十字路口,他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一点点,”俞盏坦诚,“但?不是生理上的不舒服,是心理上的。”

    迟于:“说来听听?”

    俞盏:“还不想说。”

    她陷入沉默,迟于搭在她腿弯处的手轻动了下,声?音带着些安抚,“不想说我们?就?不说。”

    半分钟后,女?孩低低呢喃:“其实也有点想说。”

    迟于:“…嗯。”

    嗯字落地,回忆起今晚老师课堂上讲的重点,男人挣扎很久,又补了一个字,“嗯。”

    俞盏难得思维敏锐,她问他,“嗯+嗯,是嗯嗯吗?你刚才是在说嗯嗯?”

    竟然会说叠词呢……

    迟于:“……”

    并不想承认,因此?不答。

    俞盏瞧见他耳朵通红,去触他的耳朵,感受到触碰,迟于的脚步又一次停住,“俞盏。”

    “到!”

    “以后不准喝酒,”停了几秒,他跟个长辈一样叮嘱,“要实在想喝,打?电话让我去接你,不准找别人。”

    “知道的。”

    女?孩的眼睛含了点笑意,她其实想告诉他没有别人。

    她才不会找别人。

    回公寓的路很漫长,要经过很多红绿灯,转很多弯,过好几道桥。迟于背着她,丝毫不觉得疲惫。

    俞盏安静良久,一会抬头一会低头,她没说话,很沉默。

    后来经过天桥,她用手指戳戳他的背,才轻咳一声?后启唇,说想下来,“你会累的。”

    迟于摇头:“不累。”

    凌晨的夜晚安静,尤其是天气转凉,街头只三三两两才会有一个行人路过,男人喉结轻轻滑动,刚想把她往上提调整她的姿势让她舒服一些,便听见女?孩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喃喃反驳,“你就?是会累,我不想你累。”

    迟于停住脚步,临近找了个干净的长椅把她放在椅子上,他把俞盏压低的帽檐往上调,确认她能看?见他的脸能听清他说的话,他开口。

    “俞盏,我不会,”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很轻,很——”

    最后那个形容词对他来讲依然很难启齿,他顿了很久,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第一次同她坦诚,“很珍贵。”

    ——很轻。

    ——很珍贵。

    俞盏:“真的?”

    “真的。”迟于和她对视,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对她说,“你什么时候见我骗过人?”

    “见过的,”俞盏提醒他,“你告诉我你不喜欢女?孩子。”

    “……”

    迟于明白她的具体所指,伸手戳她的酒窝,她笑起来会有酒窝,很可爱,“当时是为了——”

    “为了什么?”女?孩眨巴眼睛等下文,但?没有下文。

    下一句迟于转移话题试探道,“你真的知道我是谁?”

    她点头:“知道啊,本来就?知道。”

    不是告诉过他么,一开始就?有说。

    ……

    今晚的酒劲过于大,生平第一次有这样感受,俞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辨别不出是不是梦。

    她只知现?在的她行为和思想分离,勇气快要战胜懦弱。

    她的一切都在被放大。

    遗憾被放大、难过被放大、避而不谈的过往被放大,喜欢也被放大。

    俞盏拉住他轻贴着她脸的手,捏他的指尖,望着他幽沉的视线,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很讨厌吃褪黑素。”

    “安眠药也不喜欢。”

    “但?我不吃就?睡不着觉,整夜整夜的失眠,失眠的感觉很糟糕的,像是一千万只蚂蚁在我皮肤上爬,我抓不到它们?,只能被它们?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