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山走到身后了,听到这一句,嘴角立即就是一沉。

    那男子正听着宋小河的描绘一头雾水,余光瞥见沈溪山来了,便赶忙侧身道:“沈猎师。”

    宋小河下意识回头,就看见方才还坐得远远的人,此刻正站在她身后。

    距离近了,宋小河就将他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就连眼眸里倒映的微光细影也能看见,脑海中所有遥远的距离在此刻缩短为两步的距离。

    只要宋小河往前一步,就能触碰到他。

    她却站在原地,表情愣愣的,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你在找人?”沈溪山开口。

    他的声音好听而清朗,轻声细语,音调往上扬,尽显温柔。

    “啊。”宋小河应了一声。

    回过神来后,她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慢吞吞道:“我叫宋小河。”

    这是沈溪山头一次以自己的身份与宋小河说话,他的唇角往上一牵,有了笑的模样,“我知道。”

    宋小河大概能猜到,小师弟会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她的名字,或许还会得知她从仙盟偷溜出来,跑进鬼蜮里就是为了救他。

    但她还是想亲口告诉沈溪山自己的名字。

    为这一天,她反反复复练习了很久,在梦里都不偷懒的。

    竹林当中有一条白石路,顺着路往后走,穿过拱形石门后,就会出现一汪池子,池水里养了许多鲤鱼。

    黛瓦白墙之上雕了大片彩色图案,只有几盏微灯照明。

    沈溪山在众目之下将宋小河喊走,带来了此地。

    宋小河站在池边,风掠过池水吹过来,轻轻吹动她的长发,露出青丝里藏着的四缕细辫。

    沈溪山站在她对面,有些走神地想,这地方安静多了,耳朵终于不用再受折磨。

    “我听说你受伤很严重……”宋小河仰头看着他,眼神不闪不躲,很无畏地与他对视着,“你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沈溪山温声答道:“是你救了我,多谢。”

    宋小河不好意思地敛了敛眸,声音有些低,“不用谢,这只是我想做的事情而已。”

    “沈策临走前,让我把这个还给你。”沈溪山将玉葫芦拿出来递给她。

    他没打算解释沈策的身份,毕竟谎已经撒下了,没必要去揭破,更何况他是沈策这件事越少人知道的越好。

    宋小河看见雷玉葫芦立马就高兴起来,双眸变得亮晶晶的,将葫芦接在手中反复查看,生怕哪点碰着磕着了。

    “他呢?”宋小河问:“他去了哪里?”

    “先走了。”沈溪山随口回道。

    宋小河听后,眉眼间像是染上了一层几不可察的落寞。

    她睡了太久,没能跟谢归、云馥道别,也错过了与沈策的道别。

    谢归和云馥回了寒天宗,而沈策却不知去了哪里,他究竟是不是内门的弟子,又为什么对鬼蜮里的事那么清楚,魔神袭击她的时候沈策就站在岸边,他受伤了没,去了哪里……

    这些宋小河一概不知。

    似乎,也没机会知道了。

    她闷闷不乐,“我还有很多话想要问他。”

    沈溪山不太明白她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在宋小河的脸上看到了不舍和难过,虽这些情绪并不强烈,但确实存在。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离开了,对她也会有这种影响?

    沈溪山好奇地问:“你不舍他?”

    “啊……没有。”宋小河敛了双眸往下看,视线落在池中,怔怔说道:“他骗了我。”

    沈溪山饶有兴趣道:“何事骗你?”

    “他跟我说他是仙盟的弟子,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吧。”宋小河说道。

    沈溪山白白期待了。

    宋小河能思考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呢?

    沈溪山很想告诉她,他也就这一点没骗她了。

    宋小河拿回了玉葫芦,心情大好,朝着沈溪山又直白地盯了几眼,说道:“多谢你将东西转交给我,好好养伤,我就先走啦!”

    沈溪山听到此话,有些讶异地扬了下眉毛。

    宋小河竟然会主动先提出离去。

    原来她竟是懂得交际分寸的吗?可是先前她总是缠着他左右小嘴叭叭个不停,精力旺盛地吵着闹着,动辄趴在他的耳边沈策沈策地叫,是半点看不出她还知道分寸的。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宋小河已经走出两三步远,他唤道:“小河姑娘,且慢。”

    这一声小河姑娘让宋小河一下子就站住了,再回头时,眼睛盛满了月华,漂亮得惊人。

    沈溪山看着,也扬起个浅淡的笑容,声音轻缓,“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宋小河向来是知足常乐的。

    两个月前,她的愿望还只是小师弟能站在她面前,叫出她的名字。

    而今日,她非但告诉了沈溪山自己的名字,还与他站在这么近的距离说话,已经能够让她开心许久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