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偷了半日闲,沈溪山拎着糖,准备去找宋小河。

    路上却碰巧遇见孟观行,他见孟观行还没看见自己,马上掉转脚步往回走,却还是没逃过。

    孟观行喊着他追了上来,叹道:“年轻人腿脚就是麻利,走得这么快。”

    沈溪山微笑着看他,“我有事在身,脚步难免快了些,孟师兄莫怪。”

    “过个几日就要走了,你手头上的事还没忙完啊?”孟观行惊讶道。

    “走?”沈溪山问:“去何处?”

    孟观行满脸疑惑,“你不知晓此事?小河师妹要去南延,亲自将她师父和师伯的魂魄送去转世,盟主指派我同行,难道没安排让你也去吗?”

    沈溪山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连一个勉强的笑都没有。

    因为他的的确确,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何时的事?”他问。

    “十几日前了。”孟观行说。

    宋小河十几日前就已经打算前往南延,却压根没有向他提起。

    那就说明,她根本就没想过要他同行。

    宋小河要撇下他,自己走了。

    沈溪山光是想到这,肺都要气炸,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半个月里,他每晚都会与宋小河见面,与她亲昵许久才分别。

    却没想到她早就计划着离开。

    沈溪山气得呼吸都不顺,独自在房中坐了许久,待所有情绪落下之后,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宋小河嘴里的喜欢,有几分真?

    又或者说,这份喜欢,在她的心里吗?

    沈溪山心里头长出荆棘,爬满了整个心腔,几乎要被这些莫须有的念头刺得鲜血淋漓,但他又想着,或许宋小河会跟他说,只是现在还没出发,所以没说罢了。

    他想,我可以再等等。

    四月眨眼便过,进入了五月。

    宋小河的生辰到了。

    她早就打定主意,要在仙盟过完生辰再启程,送师父去转世。

    把这当做师父陪伴她过的最后一个生辰。

    宋小河的生辰是五月初四,端阳节的前一日。

    虽然梁檀总是带着宋小河过苦日子,还放任她在泥巴里打滚,自己坐在旁边笑,但每回到了生辰,宋小河就会被他整理得干干净净,穿上新衣裳,然后他再去山下买一桌好菜回来。

    先前还有人说,你家小孩儿的生辰跟端阳节就差一天,何不并在一起过算了,作何分开?

    梁檀道:“并在一起小孩儿不乐意。”

    其实宋小河并未表达过不乐意,是梁檀不愿意将她的生辰跟端阳节并在一起。

    他喝多了,摸着宋小河小小的脑袋,说:“本来没爹娘就够可怜了,生辰还不给过,天底下哪有你这么可怜的小孩儿?”

    梁檀也是自幼没爹娘,但他没有这么可怜,他有一个总是事事处理得妥帖周到的兄长。

    今年生辰,宋小河得自己下山去买了。

    她起了个大早,换上一身墨色的衣裙,四条小辫落在肩头,腰间挂着双鱼神玉,配着一把木剑,是很普通的装束。

    但她眉眼生得好,杏眼盈盈,鼻头小巧,唇色粉嫩,貌美之中带着未脱的稚气,澄澈干净。

    她带上从苏暮临那里拿来的银两,推门而出。

    迎面便是夏日的晨风,凉爽无比。

    樱花树摇曳,落了满地的花瓣,朝阳初升,遍地都是璀璨的金光。

    沈溪山就坐在院中,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往院门外扔,濯雪就撒开四条短腿奔出去,将那东西叼回来送到沈溪山的手边。

    苏暮临隔得远远的,坐在院子的角落。

    宋小河推门的动静被两人同时听到,转头看来。

    “你怎么来了?”宋小河满眼惊讶。

    沈溪山站起身,宋小河才发现他今日也穿了常服,赤红的衣袍落在身上,衬得唇红齿白,颇有几分世家小少爷的贵气。

    他道:“今日你生辰。”

    宋小河更为震惊,“你记得?”

    沈溪山脸色一沉,“我难不成有个猪脑子?”

    “哎呀,做什么自己嘛?”宋小河笑眯眯地走过去,说:“我想起来了,先前在酆都鬼蜮里,我确实说过我的生辰在何时。”

    沈溪山的神色马上缓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长盒子,递到宋小河的面前,“你的生辰礼。”

    宋小河大喜过望,开心得合不拢嘴,这还是她头一回收到除却师父以外的人送的生辰礼。

    况且还是沈溪山送的。

    她扭捏了一下,“这多破费呀。”

    然后立马接下了长盒,走到院中的桌前。

    这盒子通体漆黑,描着金边,上下两头都有圆圆的,好似铜板大小的徽文。

    她猜测这是沈氏的族徽。

    盒子上有个玉扣,宋小河打开之后掀开了盖子,一柄细长的剑就出现在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