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搓了把对方披散的头发,揶揄道:“现在知道哭了,电话里那股云淡风轻我啥事没有的劲头呢?”

    扈晓轻吸鼻子,“那时候阿妈不在身边,我没地儿哭。”

    云楚说:“怎么就没地了,你在陈嘉遇面前哭得还少?他哪次没哄你?”

    “这次不同,我越哭,他越心疼自责,老爸也会骂得更凶。”

    “把衣服脱了。”云楚直接道:“我看一下你的伤势。”

    “现在还有一些淤青,已经无碍。”

    扈晓站直,背对着云楚捞起宽松病服,只见光滑雪白的背像是一方极好的玉,可是玉里边星罗棋布地长着暗沉的淤青和血丝……

    云楚看得倒吸一口凉气,指腹轻轻抚过那些伤痕,“当时,一定很疼。”

    “并没有很疼,阿妈。”

    扈晓迅速放下衣服,语气轻松:“从压腿开始,摔跤磕碰我就渐渐习惯,后来部队两年摸爬滚打,这点伤真的没什么。”

    依然还是那个乖巧懂事,习惯逞强的闺女,云楚突然想,如果自己一直在她身边,可能刚才的拥抱哭泣都不会有。

    “你这没什么的伤。”

    云楚语速极慢,似是每个字都有千斤重,“没给陈嘉遇看过吧?”

    扈晓闻言垂眸沉默,答案昭然若揭。

    “晓晓。”

    云楚伸手将女儿揽入怀中,“阿妈希望你,不要总那么懂事、逞强,会哭的孩子不仅有糖吃,心里头也更加轻松快活。”

    扈晓默不做声,只把脸埋在对方怀里,汲取熟悉而安心的味道。

    “陈嘉遇那样的人,你笑得再灿烂,伤疤藏得再好,他恐怕都知道,佯装若无其事,彼此反而更加难受,晓晓,阿妈不在身边,你们都要好好的。”

    “那你留下来。”

    像是打开一个缺口,扈晓心理防线奔溃,情绪宣泄出来,“阿妈,被绑架,被人七手八脚摁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其实我害怕极了……”

    寂静的病房,母女相拥,扈晓的惊与怕总算得到痛快释放。

    一墙之隔,扈清和陈嘉遇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后,并没有离开。

    两个大老爷们,一左一右各站半边,犹如门神。

    扈清说:“臭小子,别以为阿楚下山了,我就会不计较你招蜂引蝶,连累晓晓被绑架的事。”

    陈嘉遇认真道:“跟我,大可慢慢计较,眼前最重要的是留住阿妈。”

    “要你提醒?这么明显的事我会不知道!”扈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谁是你阿妈,别喊那么亲热。”

    “我已经喊惯。”

    “……”臭小子喊惯了阿妈,怎么没听见他喊自己一声爸爸,扈清突然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心中越发堵得慌。

    “这门亲事老子——”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惊喜喊声打断。

    “陈嘉遇!”

    贾克安远远瞧见自己最新电影的男主角站在病房门口,下意识喊出了声,随后又意识到这里是医院,他快步走上前。

    “没想到能在这看见你。”

    视线扫过门口另一人,贾克安笑道:“哟!老扈也在。”

    训斥女婿被打断,扈清心有不爽,更何况来人还是自己的老对手,“夹克兄忙着运作大项目,怎么有空到医院?”

    “哪是什么大项目,拍马不及老扈,一部《山河暗影》流量口碑双丰收,我看着都眼馋。”

    眼馋……

    听到这词扈清心中咯噔一声响,夹克兄的馋从来不会止于说说。

    对方刚才欣喜地喊了陈嘉遇!

    扈清眼皮一跳,顷刻回过味来,“你,又双叒叕想启用我剧里的火爆演员?”

    贾克安笑得坦荡:“老扈眼光好啊,好到我在挑选演员的时候,总忍不住想参考那么一下下。”

    “陈嘉遇他没档期。”

    扈清霸道又耿直,盯着自家女婿,眼里闪着威胁光芒:“是不是?”

    陈嘉遇:“嗯,没档期。”

    得到配合,扈清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笑呵呵地对贾克安说:“你还是自个重新物色人选吧,夹克兄。”

    “自个”一词咬字极重。

    当然,扈清从来没有对哪个演员说,你演了我的戏就不准接谁谁谁的戏,眼下的意外情形,纯属他在气头上对自家女婿的格外照料。

    贾克安轻松接过话头,“我自个倒还真看中一个新人,而且想专门为她定制角色。”

    扈清:“期待夹克兄眼光,那个新人简直祖上烧了高香。”

    “可能。”

    贾克安突然伸手拍了拍陈嘉遇肩膀,问:“下次合作,如果我请来扈晓,你拍戏尺度是不是可以酌情放宽?”

    陈嘉遇眉目微垂,没有回答。

    扈清瞪直了眼:“上次合作是什么时候?你看中的新人是我闺女?!”